白歐陸GT從靜園開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
陸川單手扶著方向盤,車里安安靜靜。前幾天那口一直吊著的氣,到這會兒才算真正落下來。
房子的尾款結了,車停在自己車位里,賬上的錢也重新厚了。
過去這大半個月,他幾乎沒怎麼停過,買房,買車,盯盤,簽合同,哪一步都不能。
現在事一件件落地,人反而有點空虛。
不是沒事做。
是終于不用繃著了。
紅燈口停下時,陸川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里的自己還是那副樣子,普通白T,牛仔,頭發也沒怎麼打理。
倒不是寒酸,只是太隨便。
前世他最研究這些東西,今天穿什麼,去什麼場合該配什麼表,什麼鞋,連袖口多都要琢磨半天。現在再看,反倒覺得麻煩。
不過,舒服歸舒服,服也確實該換了。
明天要去學校報到,宿舍用品要買,日常穿的東西也得補幾套。
沒有別的想法,單純只是想買幾件自己穿著舒服的新服。
陸川轉了下方向盤,車子直接拐進江城最高端那家商場的地下車庫。
地庫燈很亮,地面干凈得能照人。歐陸停進車位後,陸川下車鎖門,坐電梯往上一層走。
門開的時候,正好是奢侈品區。
悉得有點過頭。
前世他沒來這里。
那時候他把這地方當圣地,覺得只要能在這層買得起東西,人就像真的往上爬了一截。
哪怕卡里沒多錢,也敢著頭皮刷。
服、皮帶、鞋、包,買回去以後最重要的不是穿,而是等著別人看見。
電梯口出去沒幾步,就是一家前世他很常逛的大牌。
門頭很大,標志也大,櫥窗里掛著當季主推款,花紋、字母、皮料,全都往人眼前頂。陸川腳步下意識慢了一下,幾乎本能地想往那邊拐。
這種反應太了。
像很多年前留下來的記憶,本不用想。
陸川站在櫥窗外,看了兩眼。
里面一件衛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口是夸張的字母印花。
前世他就買過差不多的,刷一張信用卡,拿回宿舍以後還對著鏡子試了半天。
那時候他是真的信,只要把這些牌子穿在上,別人就會高看他一眼。
現在再看,忽然只覺得好笑。
服還是服。
當年是他自己把太多東西加了上去。
陸川站了幾秒,最後什麼也沒做,只是很輕地搖了下頭,轉走了。
他已經不需要把價穿在外面了。
這一層很大,越往里走,門頭越致。
外面那圈全是最熱鬧、最容易被認出來的牌子,再往里,人反而了。
陸川一路慢慢看過去,腳步不急,最後停在一間男裝店門口。
店不大,門頭干凈,標志也很低調,櫥窗里掛著幾件純針織衫和長。
沒有夸張設計,也沒有一眼能讓人認出來的元素。要不是前世後來聽人提過,他可能都不會多看一眼。
以前的他很看不上這種店。
甚至不只是看不上,還跟酒桌上那些人吐槽過。
說這種牌子最會騙錢,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短袖,沒有Logo,沒有辨識度,遠看跟地攤貨沒什麼區別,居然敢賣大幾萬。誰買誰是冤種,誰穿誰是傻子。
那時候他真這麼想。
因為在他的邏輯里,錢花出去總得讓人看見。看不見,那跟白花有什麼區別?
後來他才明白。
這種牌子賣的本來就不是社屬。
它賣的是面料,是版型,是看起來沒什麼,其實每一寸都花了錢的手。不是拿來給別人認的,是拿來讓自己穿的。
前世他覺得買這種東西的人傻,不是因為這東西真不值,而是因為那時候的他本還沒資格理解這種“值”。
陸川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
重活一世。
今天他倒想試試,做這個“傻子”是什麼覺。
他抬腳走了進去。
店里很安靜,冷氣開得剛好,燈也。架之間的距離留得很寬,沒那種滿滿當當催著人買的覺。
陸川走到一排薄針織前,隨手了一件淺灰的。
指尖一上去,覺就出來了。
,,輕,沒什麼多余的糙。不是普通棉料那種踏實,是另一種更細的東西,著手過去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
陸川又看了眼吊牌。
材質和工藝寫得很簡單,可越簡單,越說明錢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把服掛回去,又挑了兩件基礎款。白、灰、藏藍,都很日常,單看沒什麼特別,可只要上手過,就知道跟外面那些量產貨不是一回事。
正看著,一個男導購走了過來。
黑西裝,領帶收得一不茍,頭發也打理得很整齊。對方先看了陸川手里的服,再掃了一眼他上的白T和牛仔,表沒什麼變化,語氣也算客氣。
“先生,需要我給您介紹一下嗎?”
“不用,我先自己看看。”
“好的。”
導購應了一聲,站到旁邊一點的位置,沒有跟得太。
可那種疏離還是有。
不是明著看不起,也不是趕人,就是很標準的公事公辦。像在他眼里,陸川這種年紀、這種打扮,進來多半只是誤打誤撞,看看就走,不會是真正的客人。
陸川沒在意。
他對這種眼神太了。
他沒有搭理導購,導購熱不熱,跟服舒不舒服,本來就沒多大關系。
他繼續往里走,又拿了兩件外套,一件薄風,一件輕羊夾克。料子都不錯,版型也干凈。試鏡前他順手比了一下,沒怎麼猶豫,就搭了幾條子出來。
導購一直跟在不遠,臉上的表始終淡淡的。
直到陸川手里的服越來越多,對方眉頭才很輕地皺了一下。
陸川自己倒沒覺得夸張。
幾件短袖,幾件針織,兩件外套,幾條子,外加兩件襯衫,夠他穿上一陣子了。反正以後也不打算買,干脆一次挑到位。
他正準備拿著服去試間,那個男導購終于往前一步,攔得不明顯,語氣還是客氣的。
“先生。”
陸川停下,偏過頭看他。
導購看了眼他手里那一疊服,聲音不高。
“我們品牌主打的是頂級面料和全手工定制線,您手里的這個系列,價格都不便宜。”
這句話說得很有分寸。
沒有直接問你買不買得起,也沒有把人往外趕。
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您最好先有個數,別試了一堆,最後發現不合適。
陸川拿著服的手停在半空。
店里安靜了一瞬。
他看著那個導購,臉上沒什麼表,心里卻一點也不惱。
甚至還有點想笑。
陸川看了對方兩秒,才很平地問了一句。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