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陸川偏過頭,看著那個男導購。
語氣不重,也沒半點火氣。
導購反倒被這句問得頓了一下,隨後才維持著那副職業口吻。
“我只是想提醒您,這個系列單價比較高。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先帶您看一下基礎款。”
這話已經很委婉了。
說白了,就是怕他拿了一堆,最後連試都沒必要試。
換前世,這一刻陸川大概已經把卡掏出來了。不是為了買服,是為了爭那口氣。對方越提醒,他越要多拿兩件,最好當場結賬,把場子扳回來。
現在他卻連解釋的興趣都沒有。
有錢沒錢,本來就不是說給陌生人聽的。
陸川看了那導購一眼,語氣平平。
“我不習慣生手服務。”
“讓艾迪出來。”
這句話落下去,導購臉上的表第一次變了。
他先是愣住,像沒聽清,隨即又盯著陸川看了一眼。
“您說……艾迪店長?”
“嗯。”
陸川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幾件服。
他當然不是這家店的客戶。
只是前世酒桌上有個狐朋狗友英文名也艾迪,他當時閑得無聊,專門查過不和這個名字有關的事,後來順手連這家店的八卦都翻了一遍。
Aethel這牌子本來就低調,外面認識的人不多,也沒啥樂趣,而真正有樂趣的反而是那些店里不寫、網不掛、只在老客圈子里流的八卦。
比如店長艾迪。
比如VIC客戶的幾條藏規則。
當時他查這些,是為了酒桌上拿來裝懂,順便取笑那位同名朋友。沒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那導購明顯已經不敢再隨便接話。
他低聲說了句“您稍等”,轉就往里走,腳步都比剛才快了不。
幾分鐘後,一個男人從後臺走了出來。
個子很高,穿暗西裝,肩線和線都很利落。頭發梳得一不,臉上帶著那種很標準的職業笑意,不熱,也不冷。
他走近以後,先看了一眼陸川,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位導購,才開口。
“您好,我是江城店店長,艾迪。”
“聽說您找我。”
陸川點了下頭,把手里的服隨手搭在一旁的沙發扶手上。
“嗯,我姓陸。”
艾迪沒有立刻擺出太低的姿態。
他認識所有在店里消費的人,而他本也見過來店里裝、報名字、想靠一句“認識你們店長”找面子的客人。他臉上那點笑還在,眼神卻在思索,顯然還在判斷。
陸川也沒讓他猜太久。
“你們這一季的面料預留,是不是已經鎖給VIC了?”
艾迪臉上的笑輕輕頓了一下。
陸川繼續道:“還有那條手工線的暗碼,普通看不出來,里收針的位置會留工坊標記。南意那間工坊的單子,今年不是還能走一條免排隊通道麼?”
店里一下安靜了。
旁邊那個男導購站得更直,臉都有點僵。
艾迪這次是真的不聲地把陸川重新看了一遍。
這些東西,不是品牌故事,也不是培訓話。
別說普通客人,連門店很多正式員工都未必知道。
Aethel本來就不是靠Logo賣貨的牌子,它的很多規則只在最核心的客戶圈里流,知道的人,能說得這麼準的人更。
預留布料。
手工線的暗碼。
指定工坊的綠通道。
這幾句一出來,已經不是“懂牌子”那麼簡單了。
艾迪心里那弦一下繃了。
這種年紀,這種穿著,進門不解釋,不爭,也沒半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一開口,直接點到這種層面。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專門做過很深的功課。
要麼,就是他本來就在這個圈子里。
可陸川站在這兒的狀態,又不像前一種。
裝的人,到了關鍵時刻總會用力。眼神、語氣、停頓,都會不自覺帶點“你看我懂吧”的意思。
陸川沒有。他像只是懶得多說,順手把該說的話丟出來而已。
艾迪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這不是普通客人。
更不像暴發戶。
像是家里人是Aethel的VIC,而他從家里人的里才知道這些東西。
他臉上的職業笑意沒了半分虛浮,整個人都往下沉了沉。
“抱歉,陸先生。”
“剛才是我們門店接待有失分寸。”
旁邊那個男導購臉發白,剛要開口,就被艾迪抬手住了。
“去把試間清出來。”艾迪語氣不重,“還有,把今天新到的那幾件拿過來。”
“是。”
人一走,艾迪才重新看向陸川,語氣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您先試,尺碼和搭配我親自給您看。我跟您走門店權限的最高VIC折扣。”
陸川也不客氣。
“行。”
後面的事就簡單了。
艾迪的眼確實比自己強得多。什麼料子適合現在穿,什麼版型上更利落,哪些適合日常,哪些放在學校也不顯得太刻意,他幾乎一眼就能搭出來。
陸川試了幾套,沒怎麼猶豫。
短袖、針織、襯衫、長、薄外套,加起來挑了十幾件,全是白、灰、藏藍、深棕這一類。看著沒什麼攻擊,穿上卻很舒服。料著皮的時候,那種細膩和普通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前世最看不起這種花大錢買“看不出來”的東西。
現在倒覺得值。
錢花在皮知道的地方,比花在別人眼睛里踏實多了。
艾迪拿著單子站在旁邊,越看越覺得自己判斷沒錯。真正有層次的人,買服從來不看熱鬧。他們看,看剪裁,看自己愿不愿意一直穿。陸川從頭到尾一句“這個有Logo嗎”都沒問。
最後算下來,服一共三十多萬。
艾迪連眉頭都沒,反而像松了口氣。
這種消費額,對真正的頂級客戶來說不算什麼,但能準確說出VIC才知道的東西,并且第一次進店能買得這麼干脆,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
結賬前,艾迪忽然說了句“請您稍等”,轉進了後臺。
幾分鐘後,他手里多了三個小盒子。
一個純手工拼接皮革掛飾,一個限量版布藝娃娃,還有一個不大的匠人手辦。
東西看著都不算起眼,甚至有點太素了。
艾迪把它們放到桌上,語氣很穩。
“這是門店給您的部禮,不對外發售,只做定向贈送。”
“希您別嫌棄。”
陸川看到那只布藝娃娃時,目輕輕停了一下。
他記得這個。
前世一年後,Aethel因為一位國際名流帶貨,這一批本來只當贈品流出去的小東西,突然被收藏圈盯上了。尤其這只娃娃和那只手辦,因為數量極,後面價格被一路炒高到一千萬。
這算是正兒八經撿了個。
可陸川臉上沒出來,只是手把盒子收了。
“謝了。”
艾迪聽到這句,心里反而更穩。
換一般人,這時候要麼追問來路,要麼假裝推辭,最次也得擺出點“沒見過”的新鮮勁。陸川卻只是收下,像這些東西本來就該這麼理。
這種反應,越發像見慣了。
買完服,陸川本來準備走,視線卻順手落到了另一邊的家居區。
服都買了,家里那套東西也該往上提一提。
靜園房子已經到手,床品、枕頭、被子這些,他也不想再湊合。
“那邊也看看吧”陸川說。
艾迪立刻接話:“當然。您如果愿意,我帶您過去看。”
後面半小時,陸川又挑了兩整套床品,一套家里用,一套宿舍用。
埃及棉的床單被套,鵝絨被,護頸枕,還有幾樣日常用的洗護和家居小件,最後又買了個背包和行李箱,這些都是沒什麼花樣的旗艦款。
舒服這種事,騙不了人。
一天舒不舒服,遠比服上有沒有字母重要得多。
最後總賬出來,八十萬整。
陸川把卡遞過去,簽字,刷卡,作很快。機響起提示音的時候,他看著那些大包小包的購袋,心居然很好。
沒有大Logo。
沒有顯眼包裝。
也沒有任何適合拿出去炫的東西。
可這些東西買回去,服在上,床品鋪在床上,枕頭墊在脖子底下,舒服都是自己的。
這才像花錢。
不是買一句“陸”。
是買日子。
東西裝好以後,艾迪親自安排了兩名店員,把所有購袋送到地下車庫,整整齊齊放進那臺白歐陸GT的後備箱。
艾迪站在車外,替陸川關上後備箱,態度比剛才進店時低了不止一截。
“陸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之後如果您還有需要,可以直接聯系我。”
“好。”
陸川坐進車里,把那只布藝娃娃順手放到副駕上。
車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就沒有了。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那個現在不起眼、以後卻能翻很多倍的小東西,角輕輕了下。
房買了。
車提了。
快錢賺夠了。
底盤也鋪得差不多了。
該準備的,基本都準備完了。
陸川發車子,緩緩駛出商場地庫。夜已經落下來,江城的燈一盞盞亮起,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他整個人反而越來越松。
明天。
就是去學校正式報到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