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川是在靜園主臥里醒的。
窗簾沒拉死,晨從里進來,落在床尾。昨晚換上的那套新床品很安靜,布料著皮,連翻都沒什麼多余的。陸川躺了幾秒,才起下床。
洗漱完,他站在帽間前挑了服。
淺灰短袖,深長,鞋也簡單。
都是昨天剛買的,沒標志,也收著。穿上以後,肩線、型和垂一下就出來了。人站在那里,整個人會顯得很干凈。
陸川看了眼鏡子,沒多折騰,拿起手機和證件袋就往外走。
走到玄關時,他順手看了一眼臺面上的車鑰匙。
歐陸GT的鑰匙安靜地躺在那里。
陸川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把鑰匙留在原,轉換鞋出門。
今天是江城大學集中報到的日子,學校周邊不用想都知道什麼樣。新生、家長、出租車、私家車、送行李的小貨車,在一塊兒,開那臺車過去除了堵在路上當顯眼包,沒別的意義。
前世的他偏偏最干這種事。
租一臺敞篷跑車,開進校門時再故意慢一點,等著人看,等著人猜,等著別人主來問。
那時候他覺得,去大學不是為了報到,是去亮相。
現在想想,純屬給自己找累。
陸川站在電梯口,低頭了輛網約車。
十幾分鐘後,車停在江城大學外圍。
再往里已經進不去了。路邊全是人,箱子拖過地面的聲音、家長喊孩子的聲音、志愿者舉著牌子系別的聲音,全攪在一塊兒。九月初的天氣還帶著熱氣,人一多,空氣都顯得發悶。
陸川拎著昨天買的Aethel的行李箱,背著包,下車,順著人流往校門走。
他帶的東西不多。
證件、電腦、幾件換洗服,一套床上用品,剩下缺的後面再慢慢添。宿舍只是要住,不是要搬家。很多人第一天恨不得把整個家都塞進去,他倒覺得沒必要。
校門口熱鬧得像個臨時集市。
有新生拖著行李箱滿頭大汗地找路,有家長一邊打電話一邊叮囑,一邊還不忘給孩子汗.
幾頂紅遮棚支在路邊,各個學院的牌子舉得老高,學長學姐扯著嗓子維持秩序,地上還攤著一堆礦泉水和指引地圖。
陸川走在里面,步子不快,也不。
他今天這打扮在上太普通,按理說不該惹眼。可人往人堆里一站,還是很容易被看見。
別人都在忙,都在趕,都帶著第一天到陌生地方的張和慌,他卻像只是來辦一件早就知道流程的小事。
那件淺灰短袖把肩背線條得很干凈,長的版型又把襯得更直。服看不出牌子,料子卻騙不了人,走時有種很輕的垂。加上他長得帥,眉眼清秀,整個人在人群里就像自把噪音隔開了一層。
不張揚。
但也很難讓人忽略。
金融系的迎新點在場邊上。
陸川按著指示牌走過去,排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他。負責登記的是個大三學姐,頭發扎著,穿著志愿者馬甲,本來正低頭整理表格,聽到他報名字時才抬頭。
然後明顯愣了一下。
“陸川?”
“對。”
學姐低頭找表,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長得好看的學弟不是沒見過,可眼前這個不太一樣。
不是單純的帥,氣質比臉蛋更迷人。站在棚子底下,旁邊一圈都是吵吵鬧鬧的新生和家長,他卻沒半點局促,連說話都很平靜。
把筆遞過去。
“這里簽名,錄取通知書給我一下。”
“好。”
陸川接過筆,低頭在表上簽字。作很快,字也利落。學姐坐在對面,看著他低頭時的側臉,耳都跟著有點熱,連蓋章都慢了半拍。
旁邊幫忙發資料的另一個生也看了兩眼,小聲問:“哪個班的?”
學姐沒理,把校園卡和宿舍信息一并遞過去。
“你在五棟,504。”
“謝謝。”
陸川接過資料,正準備走,學姐像是終于下了決心,趕把手機拿出來。
“那個……學弟。”
陸川停下。
學姐抿了下,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一點。
“我是你們金融系的直系學姐,之後課程安排、選課或者老師那邊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要不加個微信吧,我把一些資料提前發你。”
把二維碼亮了出來。
換前世,陸川大概率會順手掃了。那時候的他最擅長給自己鋪“人脈”。不管有沒有用,先加上,先留著,能聊就聊,聊了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
但是現在他只看了一眼,便輕輕搖頭。
“謝謝學姐,不過暫時不太方便。”
學姐一怔。
陸川語氣還是溫和的。
“我想先悉一下環境,後面真有問題,再去系里問您。”
這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沒有讓難堪,也沒留一點曖昧口子。
學姐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笑了一下。
“好,那你先忙。”
“謝謝。”
陸川點了下頭,拿著資料轉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遠校新生采風點那邊,鏡頭正好對準了這一幕。
快門輕輕一響。
畫面被定住。
背景是紅遮棚,是拎著行李來回穿梭的人群,也是志愿者忙得滿頭汗的九月場。鏡頭中央的男生卻像和這一切隔了一層,側臉線條干凈,低頭簽字時手腕輕輕著表格,神平靜得過分。
後來學姐舉手機那一瞬,也一起落進了取景框里。
站在相機後面的生低頭看了眼屏幕,眉頭很輕地挑了一下。
這張抓拍太完整了。
不是單純拍得好看。
就好像畫面里的人本,不屬于這片開學場。
又低頭看了一眼剛拍下來的那張側臉,沒有立刻刪,也沒有繼續追拍,只是順手把相機背帶往肩上提了提,目朝陸川離開的方向多停了兩秒。
陸川對此一無所知。
他拿著宿舍分配單,穿過場邊那條林蔭道,往男寢方向走。
江城大學的校園他前世走過很多遍,哪棟樓在哪兒,哪條路通食堂,哪邊晚上人多,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再走這一遍,覺還是有點不同。
沒有以前那種想著怎麼出風頭的勁了。
也沒有刻意裝出來的。
就只是回來上學。
男寢樓下比外面人稍微點,但依舊熱鬧。門口堆著行李箱,樓道里全是上下搬東西的人,塑料袋撞聲、男生喊“借過”的聲音、還有不遠家長叮囑“床板先一遍”的聲音,混在一塊兒,吵得很有生活氣。
陸川拎著行李往里走,沒讓任何人幫忙。
前世那些宿舍里的片段,也跟著一點點被勾出來。
504。
陸川走出了電梯,視線落到那塊門牌上。
數字不大。
卻很清楚。
他拎著行李站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走廊另一頭還在鬧,有人搬著紙箱撞了下門,有人正跟家里視頻,說宿舍還行。風從開著的窗戶那頭吹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燥意,也帶著學校宿舍特有的味道。
陸川站了兩秒,把前世那些七八糟的緒都了下去。
然後抬起手,推開了504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