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陸。”
“京城來的。”
“現在在江城大學讀大一。”
這三句話落在包廂里,空氣像被凝固住了一樣。
陸川說完這幾句,便不再開口。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茶,神毫無波瀾。
重活一世,他早就發過誓,這輩子絕對不再去裝什麼富二代。可眼前坐著的許承遠不一樣。這個人雖然現在落魄到了泥潭里,但他是個極度銳利且能力強悍的盤手,是未來能源源不斷提供現金流的保障。
想收服這種見過大風大浪又極度自傲的聰明人,給錢沒用,必須得得住他。
對付許承遠這種在金融圈里爬滾打過的老手,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陸川從頭到尾沒有提過半句自己的家庭背景,只拋出那張三千九百萬的割單,再加上“京城來的”這四個字。
坐在對面的許承遠,此刻腦子里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割單帶來的震撼還在顱骨里來回沖撞。他看著對面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生,出于多年的職業習慣,視線還是在暗中仔細打量著陸川。
陸川沒有戴名表。
手里也沒有故意擺弄豪車鑰匙。
全上下最顯眼的,是一件素凈的淺灰短袖。沒有任何扎眼的標志,看著就像隨便買來的普通服。
可當陸川抬起手臂倒茶的時候,服的肩線和垂墜順著作落,一個極度的收針工藝和側線出了一角。
許承遠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他以前在京城最頂層的圈子里混過,陪著真正的大鱷去過那種不對外開放的高定店,他太清楚那個剪裁特征意味著什麼。
那是極度低調的頂級奢牌,Aethel。
許承遠的呼吸都有些發了。江城那些尋常的富二代,為了彰顯自己的財力,恨不得把大牌的標志全鑲在腦門上。本不會有人花大幾萬塊錢,去買一件Aethel這種看不出牌子的素。
只有那種底蘊深厚、對質徹底祛魅的真正大家族子弟,才會把它當毫不在意的日常便服穿在上。
許承遠在心里瘋狂地把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
三千九百萬的割單。
京城背景。
漫不經心穿著的Aethel。
他無比確信,眼前這個男生背後的水,深到了他連探底的資格都沒有。
許承遠深吸了一口氣,站起,態度已經不自覺地放到了最低的位置。
“陸。”
他喊出這個稱呼的時候,帶著十足的敬畏。
陸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放下茶杯。
“陸總就行。”
許承遠立刻點頭。
“是,陸總。”
陸川微微後靠,看著他。
“坐下說。”
等許承遠重新落座,陸川才把接下來的規矩擺到臺面上。
“以後資金盤上的大方向,我會定好給你。”
“的建倉、平倉節點,還有倉位拆解,你全權負責。我不會去干涉你的易細節。”
陸川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我這邊沒有明確的指示給下來,平時的空檔期,你自己看著盤面和市場況作就行。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
許承遠聽得心頭一熱。
這種充分放權、只控大局的做派,是一個盤手做夢都想遇到的老板。
“還有一條規矩。”
陸川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我平時要正常上課。沒有特殊況,不要隨便找我。”
“工作上的事,你每周整理好進度,郵件匯報就可以。”
許承遠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陸總。”
陸川點點頭,隨後把放在桌上的手機往前推了推,調出微信二維碼。
“把手機拿出來,加個微信。”
許承遠幾乎是手忙腳地從口袋里掏出那部舊手機,快速掃碼。
好友通過後,陸川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叮。”
許承遠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微信對話框里彈出一筆轉賬。
十萬。
許承遠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錯愕。
“先收了。”
陸川看了一眼許承遠眼底濃重的紅,還有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已經磨出邊的舊襯衫。
“拿去買兩像樣的行頭,找個地方好好吃頓飯,休息兩天。”
陸川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分量。
“我的人,出門在外不能太寒酸。”
許承遠死死著手機,眼眶瞬間泛起了一陣酸的熱意。
這大半年來,他被全行業當瘟神一樣封殺,走投無路。所有人都恨不得踩他一腳,從來沒有人愿意坐下來跟他說一句話。
而現在,陸川不僅給了他重新上牌桌的機會,給了他絕對的作權限,還二話不說轉了十萬塊錢給他改善生活。
這是錢。
更是把他當個人看的尊嚴。
還沒等許承遠把那緒咽下去,陸川已經從口袋里出一張準備好的銀行卡。
兩指夾著,推到了許承遠面前。
“休息完之後,去注冊一家新的投資公司。”
陸川看著他。
“所有的繁瑣手續、場地、殼子,全權給你去跑。我不出面,也不掛名。”
許承遠看著那張卡,整個人都繃直了。
“卡里是啟資金。”
陸川子微微前傾。
“公司立後,我給你百分之十的份。”
“你來做總經理。”
許承遠覺得自己的全往頭頂上涌。
百分之十的份。
讓他做總經理。
這不僅僅是給他一口飯吃,這是直接把刀柄塞到了他手里,給了他翻的絕對權力。
這種干脆利落、恩威并施的手腕,讓許承遠徹底折服。
他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那些恩戴德的廢話,也沒有信誓旦旦地表忠心。因為他知道,在陸川這種深不可測的上位者面前,說一萬句漂亮話,都不如干一件事來得實在。
“您放心。”
許承遠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卻異常堅定。
“這把刀,我肯定給您磨到最利。”
陸川也站起。
“只要你能把這仗打漂亮。”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承遠,給出了最後一句承諾。
“這百分之十,以後會遠超你的想象。”
說完,陸川沒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轉走向門口,掀開竹簾,淡然推門離去。
聚寶盆已經拿下,棋局已經布好。接下來,他只需要把所有麻煩的盤口和生意全拋給許承遠去打理。而他自己,終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回江城大學,去不用再熬夜盯盤的休閑日常了。
包廂里。
許承遠依舊站在原地,腰背得筆直。
他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的竹簾,看著陸川離開的背影,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種屬于頂尖盤手才有的兇狠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