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子沒有立刻點頭,卻也沒有反駁。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這已經是最合理的解釋。
恰在此時,哪吒與楊戩也趕到了封神臺。
哪吒才聽見最後一句,便忍不住道:“不可能!沈師弟他那子,絕不可能轉頭就去給殷商當走狗!”
普賢真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封神大劫之中,人心最易生變,他既然能當眾斷了與西岐的關系,又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哪吒還要再說,楊戩卻先一步開口:“沈威此人雖有傲氣,卻也極重面,便是真要與西岐為敵,也更可能堂堂正正站在陣前,不像是會勾結旁人伏殺同門之人。”
普賢真人臉一沉。
“楊戩。”
“莫要以為你在人間與他相幾年,便真看了一個人的心。”
“此事已有木吒,雷震子死為證,更有天機被人遮掩,除了截教出手,還能是誰?”
楊戩眉頭微皺,終究沒有再爭。
封神臺上一時安靜下來。
土行孫卻在一旁嗤笑出聲:“便是真投了殷商又能如何?他那些最能打的青驄,玄甲兩營如今都在我西岐手里,沒了兵權,不過孤一人,難不還真能擋住大周天兵?”
木吒雖已死榜,余下幾名闡教三代弟子聞言也大多神淡然。
在他們看來,沈威縱有幾分將才,終究只是失了基的孤將。
如今西岐五關盡破,兵鋒直指澠池,背後又有闡教與八百諸侯相助,一個沈威便是真投了殷商,也改變不了什麼。
姜子牙卻沒有附和。
他看著已經重新恢復平靜的封神榜,沉默了很久。
沈威畢竟是他親手收下,親自教導了十年的弟子。
哪怕如今已經斷去師徒名分,東西也不是一句“天命如此”便真能徹底抹去。
只是封神大劫當前,個人分終究不能過大勢。
半晌之後,姜子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若他只是離開西岐,從此居山林,貧道不會再管。”
“可若當真投殷商,助紂為,反過來阻我大周伐商……”
姜子牙抬起頭,目重新變得冷肅。
“那便是逆天而行。”
“到那時,貧道絕不會再心慈手。”
三十三天外,混沌蒼茫。
不見日月,不分,唯有無邊混沌氣流奔涌不休,偶有一道混沌罡風卷過,所過之虛空寸寸湮滅,尋常大羅金仙若無護至寶,亦不敢輕易涉足其中。
然而在那無邊混沌深,卻有一座古老宮闕沉浮。
宮門之上,
“碧游宮”三字自生無量道韻,四周地水火風翻涌,到得宮前百里便自行平息。
宮中仙不顯,瑞氣不彰,只有一道道眼難辨的大道痕跡遍布虛空,似劍痕,又似天地天然生的紋路。
通天教主端坐團之上。
前空無一,後亦無子侍奉。
忽然,高懸虛空的一縷截教氣運輕輕一。
與此同時,冥冥之中另一本該穩步上漲的闡教氣數,竟細微地向下跌落了一。
那一變化微乎其微。
莫說尋常仙神,縱是準圣大能,也未必能夠從量劫混的天機之中察覺。
通天教主卻睜開了眼。
圣人一念,周天因果皆有所。
他只抬起右手,五指輕輕掐數次,原本混不堪的封神天機便在眼前浮現出無數支離破碎的因果線。
西岐,殷商,闡教,截教,億萬因果彼此糾纏,渾如一張籠罩洪荒的大網。
可就在這張本應沿著既定軌跡運轉的大網之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線。
無來。
無過往。
甚至連圣人神念落下,那一線因果也只是稍稍顯現,便重新混沌,再不可見。
通天教主手指停住。
片刻之後,邊浮出笑意。
“有趣。”
僅僅兩個字。
碧游宮外,混沌氣流翻涌不休。
一頭若青山的夔牛正伏在宮門之外,周雷紋若若現。
它這些年一直隨侍碧游宮,偶爾命踏混沌深吞吐罡風,磨煉神軀,如今方才從無邊混沌之中歸來。
通天教主目落去。
“去吧。”
夔牛低吼一聲,雷音震。
下一刻,它獨足踏空,周青紫雷轟然亮起,龐大軀直接撞開三十三天外層層混沌氣流,直往洪荒下界而去。
朝歌。
夜已深,王宮之中卻仍燈火通明。
壽仙宮竹不絕,十余名宮踏著樂聲翩然起舞。
帝辛斜坐王案之後,手邊雖然放著酒爵,面前卻堆滿了從各地送來的軍報。
數名留守朝歌的文武重臣分坐兩側,案前酒食幾乎無人過。
如今五關盡破,西岐兵鋒已經越過臨潼關,再往前便是澠池縣。
到了這等時候,誰還有真正飲酒作樂的心思?
所謂歌舞,不過是帝辛不愿讓宮中上下先了人心。
“報——!”
急促腳步聲忽然從殿外傳來。
一名黑探子快步殿,單膝跪地:“啟稟大王,臨潼關西岐軍中傳來消息,先鋒大元帥沈威于慶功宴上與武王決裂,已經出虎符,帥印,獨自離開西岐,如今去向不明!”
帝辛原本落在軍報上的目終于抬起。
“正是。”
帝辛抬手一揮,殿中樂聲當即止住。
“都退下。”
宮與樂師紛紛躬退去,只留下兩側議事的文武重臣。
待大殿徹底安靜下來,帝辛才拿起那封剛送來的報,仔細看了許久。
“十年來屢次破關先登,西岐戰場上的軍功,至有半數都與此人有關。”
帝辛將報緩緩放下,語氣聽不出多喜怒。
“姬發竟舍得走他。”
一名武臣聞言,當即從席間起,拱手道:“大王,此乃天賜良機!沈威既與西岐決裂,我大商若能將其招攬,不僅可得一員上將,更能借其在西岐軍中的聲搖敵軍人心!”
此言一出,其余幾名臣子也紛紛看向帝辛。
帝辛卻沒有立即應下,只靠在王座之上,目從案前那一封封戰敗軍報上緩緩掃過,最後搖了搖頭。
“招攬?”
“如今殷商還有什麼能給他?”
一句話,讓殿中眾臣盡皆沉默。
帝辛端起酒爵,卻沒有飲,只看著杯中酒水沉默片刻,神間漸漸浮出一抹難掩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