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軍距離澠池越來越近。
總兵府大殿之，幾名傳令兵來去如風，一封封軍報不斷送上。
沙盤上原本代表西岐大軍的赤木旗，已經從臨潼關方向一路推到澠池以西。
“報！西岐前鋒已過青石嶺！”
“報！敵軍輕騎出現在城西四十里！”
“報！西岐後軍糧車連綿十余里，兵馬至數萬！”
張奎站在沙盤前，眉頭鎖。
高蘭英與數名偏將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都盯在城西那幾枚越來越近的赤旗上。
五關已失，澠池已經無險可退。
若此城再破，西岐便可直趨孟津，與八百路諸侯會合。
到了那時，大商最後一點息之機也沒了。
就在殿中諸將低聲商議守城之策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沈威一青常服，未披甲，也未帶親兵，徑直過殿門。
守在沙盤旁的一名副并未見過沈威，見一個陌生人竟敢闖軍機重地，當即沉下臉來：“站住！總兵府議事重地，誰準你進來的？還不退出去！”
沈威腳步沒有毫停頓。
張奎卻臉驟變，當即喝道：“住口！”
那副一怔，還未反應過來，張奎已經快步迎了上去，抱拳道：“末將管束不嚴，沖撞沈帥，還請大帥恕罪。”
殿中諸將先是一靜，隨後目齊齊落在沈威上。
整個天下，如今還能讓張奎如此稱呼的人，只有一個。
昔日西岐先鋒大元帥，如今更是大王親自冊封的鎮國大元帥——這四個字，在如今的大商軍中，分量重得嚇人。
要知道，大商昔日真正能夠總攝諸軍，統籌天下兵馬者，也不過聞仲太師寥寥數人。
而如今帝辛卻越過朝中諸將，直接將“鎮國大元帥”之位給了沈威，又明令澠池兵馬，糧草，軍械盡聽其節制。
這已經不是尋常封將。
幾乎等同于把沈威直接抬進了昔日聞太師所在的那一層軍方序列。
方才出聲呵斥的副臉頓時變得煞白，只覺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下意識便要跪地請罪。
沈威卻已經從他旁走過，從始至終都沒將他放在眼里。
他徑直到沙盤之前，只問張奎：“我要的東西，都齊了？”
張奎立即答道：“城中能夠征集的銅，鐵，錫，鉛已經全部集中到了東校場，周圍鄉鎮也送來不舊農，廢甲和銅，牲畜按照大帥吩咐集中收攏。”
沈威看了一眼沙盤上近澠池的西岐軍旗，道：“那就開始。”
……
半個時辰之後，東校場被封鎖，只有張奎夫婦二人在遠觀。
數十座臨時搭起的熔爐同時燃起，赤紅火映照半邊天空。
堆積如山的銅鐵被投爐中，凡鐵熔化滾滾金屬，熱浪一重接著一重涌出，尋常匠人隔著數十丈都難以久留。
沈威站在十二座主爐中央，心念一，先天庚金，先天乙木，先天壬水，先天丙火晶，先天戊土之依次浮現。
五行先天氣機才一出現，原本翻滾不休的爐火便齊齊一滯。
庚金化鋒，乙木蘊生，壬水調氣，丙火煉煞，戊土鎮基。
這批凡鐵數量雖多，卻終究只是輔材，真正決定十二面陣旗骨的，還是這五種先天靈材。
若無它們承載地脈與神煞之力，再多凡鐵也不過是十二稍堅固些的旗桿。
沈威雙手結印，金仙法力轟然涌出。
十二座熔爐中的金屬同時沖天而起，渾如十二條赤紅火龍，在夜空中彼此盤旋。
五種先天靈材則在法力牽引下化作一道道本源靈，分別融其中。
轟隆隆！
天地靈氣隨之震。
十二團金屬熔不斷，拉長，凡鐵中的雜質被先天丙火一層層焚去，五行先天氣機則深陣旗胎骨，彼此生克循環。
足足一個時辰以後，十二丈許長的漆黑旗桿終于懸在半空，桿沒有半點澤，卻沉重得令四周虛空都仿佛扭曲。
直到此時，沈威才將目投向校場另一側。
那里早已圈起大片空地，牛，羊，豬，馬麻麻聚在其中，皆是張奎這兩日從澠池城以及周邊鄉鎮征集而來，足有數千頭之多。
沈威抬手向前一按。
一無形力量瞬間籠罩整片牲畜群。
下一刻，一縷縷眼難見的白氣息自那些牲畜升起。
那是生機。
一頭壯牛原本皮油亮，隨著生機被離，四肢迅速變得無力，皮也以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群羊馬更是接連伏倒，眼中彩一點點黯淡。
不過十數息時間，數千頭牲畜積蓄多年的氣，生機與元，便被沈威生生出，匯聚一片浩的白雲霧。
張奎與高蘭英站在遠，看著十二桿漆黑陣旗懸空而立。
旗面無風自，神紋時時現，明明沒有什麼驚天威，卻讓人本能地不愿靠近。
高蘭英甚至約覺得，那十二面旗幟并不像剛剛煉的死，更像十二頭尚未真正醒來的兇。
他袖袍一揮，十二桿陣旗頓時化作黑，分別向澠池十二個方向。
有的沒城墻之下，有的沉地脈深，有的落在城外山丘。
陣旗地的一刻，十二道氣機沿著地下山川脈絡悄然延，最終以整座澠池為中心彼此勾連。
張奎等了片刻。
城中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烏雲城，也沒有煞氣沖天，甚至連正在街上搬運守城資的百姓，都沒有察覺到半點異常。
高蘭英終于忍不住問道：“大帥，這便了？”
沈威沒有回答。
當然沒有。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若只是湊齊材料，下十二面陣旗便能發揮真正威力，又豈配稱作昔日巫族鎮族兇陣？
這座大陣真正的核心，從來都在一個“煞”字。
兵戈相撞是煞，生靈喋是煞，萬軍廝殺時沖天而起的殺意是煞，死者不甘，敗者絕，亦可化作神煞大陣所需的兇戾之氣。
畜牧生機，五行靈材只能筑基，凡鐵也不過是陣旗承載煞氣的軀殼。
真正能讓這十二面陣旗蘇醒，讓沉在澠池地下的十二道陣脈徹底活過來的，是一場足夠龐大的殺戮。
但這些是沈威的底牌，他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他沒有解釋。
至于去哪里找如此多的煞……已經不需要找了。
沈威轉出了總兵府，一路登上澠池西城最高的敵樓。
夜風迎面而來。
遠方地平線上，滾滾煙塵已經遮得半邊天昏暗。
數萬西岐大軍渾如決堤洪流，旌旗連綿，甲現，戰馬奔騰之聲隔著二十里都傳來。
沈威看了片刻，神漸漸冷了下來。
“準備開戰。”
澠池城外，旌旗蔽野。
西岐六十萬大軍連營數十里，自城西鋪展開來，戰車，糧隊，騎軍彼此相接，遠遠去，營寨渾如一片無邊無際的黑。
軍中又有闡教門人隨行，仙將眾多，單論聲勢，遠非澠池數萬守軍能夠相比。
中軍大帳之，姜子牙手持令旗，正對著沙盤逐一安排諸軍營壘。
“南宮適領先鋒營，住澠池西門。”
“黃飛虎所部列于左翼，不得冒進。”
“後軍糧草再向前移十里，但須分倉存放，以防商軍夜襲。”
一道道軍令傳下，帳中諸將紛紛領命。
就在這時，帳外忽有軍士快步而。
“丞相，東線急報！”
姜子牙抬手接過火漆尚未拆開的軍書，只看數眼，眉頭便皺起。
東伯侯姜文煥正率軍攻打游魂關。此關地勢險惡，守軍又極為頑強，姜文煥連攻數日，不但未能破關，反而折損不兵馬。
如今見西岐主力已過五關，便立刻遣人前來求援，希調幾員大將相助。
姜子牙沉片刻，目在帳中掃過，最後落在哪吒與楊戩上。
“哪吒，楊戩聽令。”
二人同時上前。
“弟子在。”
“命你二人各領三千騎，即刻趕赴東線，與東伯侯姜文煥會合，助其攻取游魂關，不得延誤。”
哪吒明顯愣了一下。
“師叔，澠池就在眼前，沈……”
話才出口一半，他便停住了。
姜子牙神平靜：“正因澠池已在眼前，東線才更不能拖，待我軍破澠池，便要赴孟津會合天下諸侯，游魂關若不下，姜文煥所部如何如期趕到？”
這一番話挑不出半點病。
楊戩只看了姜子牙片刻，便抱拳道：“楊戩領命。”
哪吒雖然還不愿，最終也只能應下。
“弟子領命。”
姜子牙揮了揮手，示意二人下去整兵。
直到兩人退出大帳，他才重新低頭看向沙盤。
調他們前往游魂關，的確是為了東線戰局。
卻不只是為了東線。
十年來，哪吒，楊戩與沈威同在先鋒軍中征戰，彼此遠勝其他闡教弟子。
慶功宴上沈威被奪兵權時，哪吒曾當眾替他說話，楊戩雖未多言，卻也始終沒有站在對面。
如今沈威又了大商鎮國大元帥。
待兩軍真正鋒，誰也無法保證昔日分會不會變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