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噴出。
“你也配說這兩個字?!”
聲音驟然拔高,近乎歇斯底里。
“當初我可曾愿意嫁你?!”
“是你仗著懼留孫替你撐腰,是姜子牙拿所謂天命、大勢我,是你們所有人一起著我認下這門親事!”
“我不愿!”
“我說過我不愿!”
“可有人聽過嗎?!”
鄧嬋玉渾都在發抖。
而是那些了太久的恨意,終于在這一刻盡數涌了出來。
“你們說這是天數!”
“說我必須嫁!”
“最後連房,都是姜子牙還有你師傅用捆仙繩把我捆住,送房的!”
土行孫臉上的驚愕一點點變慌。
“嬋玉,你先聽我——”
噗!
第二刀狠狠捅!
鄧嬋玉幾乎到他面前,雙眼通紅。
“這一刀,是替我自己!”
“替我被你們著嫁給一個我本不愿嫁的人!”
“替我這些年每一次看見你,都恨不得親手殺了你!現在我終于找到機會了!”
土行孫臉瞬間慘白。
城頭所有人都安靜了。
張奎握著刀柄的手緩緩松開。
高蘭英看著鄧嬋玉,神也一點點變了。
而鄧嬋玉已經再次拔刀。
鮮順著刀鋒滴落。
眼中的淚終于涌了出來,可聲音卻反而更加尖銳。
“還有我父親!”
第三刀,再次捅下!
“這一刀,是替我父親!”
“若不是你們西岐一步步迫,他何至于被卷進這場伐商大戰!”
“若不是你們拿我,他改旗易幟,他走上這條路,他又怎會落得死的下場!”
“你們害死了他!”
“卻還要我留在這里,替你們征戰,替你們喊什麼順天應命!”
鄧嬋玉終于徹底失控。
“憑什麼?!”
“就因為你們說一句天命,我們父便都該認命嗎?!”
聲音傳遍城頭。
甚至連遠潛伏的龍須虎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土行孫低頭看著前不斷涌出的鮮,又抬頭看向眼前這個自己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于明白。
鄧嬋玉,本就不是來救他的。
鄧嬋玉緩緩舉起染的短刀。
“既然你們什麼都喜歡拿天命來說……”
盯著土行孫已經開始發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那我今日殺你。”
“也算你的天命!”
土行孫瞳孔放大。
“不!”
寒一閃。
短刀沒有再刺腹,而是直接橫過土行孫咽!
噗!
鮮噴出。
土行孫本是玄仙後期,經過仙道法力多年淬煉,尋常凡兵甚至難破皮。
可他此刻先被沈威鎮,又被九針封住法力,先前兩刀更已經傷及心脈。
而且鄧玉嬋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將,武道修行并不弱,甚至還傷過仙武同修的楊戩,自然能破他!
土行孫中發出幾聲含混的咯咯聲。
眼中的神迅速黯淡。
他盯著鄧嬋玉,似乎直到最後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死在這個從未真正被他放在眼里的人手里。
下一刻。
頭顱無力垂下。
玄仙氣機徹底斷絕!
也就在這一瞬——轟!
澠池地下,十二桿都天神煞陣旗同時劇烈震!
那靜遠勝韋陀死之時。
土行孫積蓄百年的仙軀元,玄仙死氣,以及臨死前那幾乎沖天而起的不甘怨煞,像一塊巨石猛然砸進原本已經開始流的煞氣江河。
十二道地脈瞬間沸騰!
灰黑神煞之氣沿著地下瘋狂奔涌。
一面。
兩面。
三面……
原本只是偶爾亮起的祖巫神紋,此刻竟接連浮現!
仿佛十二頭沉睡在澠池地底的遠古兇,同時聞到了腥氣。
吞!
土行孫尸周圍逸散出的仙靈氣尚未消散,便被一無形力量順著城墻地下。
連那臨死怨念,也沒有浪費半分。
沈威站在遠敵樓影之中,神念掃過地下。
土行孫畢竟是玄仙後期,一死氣、怨煞與仙軀元落陣中之後,還是讓十二道陣脈明顯充盈了幾分。
只是也并沒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無非是讓原本已經開始運轉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又多積攢了一層底蘊。
沈威片刻,便收回了神念。
這點煞氣,對比原版大陣億億萬分之一都不夠,哪怕距離自己的目標也還遠遠不足。
此刻城頭眾人的注意力,也都已經落到了鄧嬋玉上。
土行孫已經死了。
鄧嬋玉卻沒有扔掉短刀。
緩緩轉過,看向城外。
數百丈外,龍須虎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鄧嬋玉!”
怒吼聲轟然傳來。
“你在干什麼!”
旁邊幾名散仙更是徹底懵了。
“殺了土行孫?”
“不是來救人的嗎?”
“難道中了澠池什麼心邪?”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沈威早就布好的離間之計。
可鄧嬋玉本沒有解釋。
只是遙遙看了一眼西岐大營的方向。
殺了闡教三代弟子。
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
很清楚,這世上已經沒有自己的容之地。
其實從請命來到澠池的那一刻起,便沒想過再回去。
鄧嬋玉慢慢抬起手。
染的短刀橫在頸前。
高蘭英最先看出想做什麼,神一變。
張奎也向前一步。
“等等!”
鄧嬋玉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目中已經沒有恨,也沒有怨。
反而有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低聲說了一句。
“爹。”
“兒來陪你了。”
刀鋒猛然劃過。
鮮濺上城磚。
鄧嬋玉向後一仰,從高高城頭墜落下去。
砰!
夜之中,所有聲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龍須虎呆呆著城下那尸,隨即雙目赤紅,周氣息轟然暴漲。
幾名散仙更是神驚疑不定,完全弄不明白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張奎看著城下,終于明白過來。
大帥原本只是拿土行孫做餌。
誰能想到,竟意外釣出了西岐部埋藏已久的一樁仇。
短暫沉默之後,他猛然拔出腰間斬將刀。
《鎮疆煉獄訣》轟然運轉,整座西城守軍氣隨之匯聚,一磅礴軍勢沖霄而起。
“眾將聽令!”
張奎的咆哮響徹黑夜。
“給我殺!”
喝聲落下,城頭伏兵齊出。
黑暗中的龍須虎等人這才猛然驚醒。
今夜他們本是來救土行孫,可誰能想到,土行孫死在了鄧嬋玉手里,鄧嬋玉又當場自刎。前後不過片刻,原本的救人之局便徹底變了一場早已張開的殺局。
“快跑!!”
青松子臉驟變,轉便要施展遁法離去。
可澠池地下十二道陣脈早已被沈威催。
灰黑神煞之氣順著地脈鋪開,方圓數百丈的五行氣機都變得混起來。
青松子剛起遁訣,形只淡去一半,便被生生從虛空中了出來。
“怎麼回事!”
他還未來得及重新掐訣,前方數百名澠池甲士已經同時踏出一步。
“殺!”
數百人齊聲暴喝。
轟!
那聲音明明出自凡人之口,卻在軍陣匯聚之下震得四周空氣都為之一。
一縷縷眼可見的赤黑氣,從每一名軍士頭頂升騰而起。
單獨看去,不過寸許高低,細若狼煙。
可數百上千道氣匯聚到一起,頓時化作滾滾赤黑煙柱,在城頭上空盤旋翻涌。
那不是仙家靈氣。
而是武者氣、沙場殺意與軍中煞氣混雜而的——虎氣狼煙!
沈威傳下的《鎮疆煉獄訣》,本就是引煞,以戰養戰。
尋常煉氣士最忌煞氣侵。
因為天地煞氣濁重兇戾,一旦沾染過多,不僅會污穢法力,甚至能夠侵蝕元神,使法失靈、靈臺蒙塵。
上古洪荒時期,巫族為何被天地摒棄,就是因為他們修煉濁氣,本就是仙道克星,他們明面上是與妖族為敵,實際上是與整個洪荒仙道系為敵。
而武道也有異曲同工之。
不修元神,不煉三花,一副筋骨,同樣可以把這些煉氣士避之不及的沙場煞氣煉氣之中,化作自殺伐之力。
如今數千守軍同時結陣,彼此氣勾連,原本微弱的個人煞氣頓時有了截然不同的威勢。
尤其最前方的張奎!
《鎮疆煉獄訣》轟然運轉。
他頭頂原本只有丈許高的虎氣狼煙,像是被數千軍士同時添了一把火。
轟隆!
赤黑煙柱沖霄而起,足足拔高數十丈!
滾滾狼煙在夜空中聚而不散,約竟凝出一頭張牙咆哮的猛虎。
那頭猛虎尚且虛幻,雙目卻已經泛出兇。
張奎只覺得一又一軍勢順著冥冥中的聯系灌。
數千人的氣。
數千人的戰意。
數千人在沙場之上養出的兵戈煞氣。
皆在這一刻加諸一!
他一步踏出。
城磚轟然裂。
斬將刀上更有一層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赤黑煞驟然升起。
這一次,不是張奎單槍匹馬殺向青松子。
在他後,數百甲士同時槍近。
刀盾相接。
長戈如林。
整個軍陣隨著張奎前行而緩緩向前碾。
“殺!”
張奎一刀斬下。
頭頂數十丈虎氣狼煙同時奔涌,猛虎仿佛也隨這一刀撲殺而出!
青松子臉驟變,倉促催法力,前瞬間升起三層青護仙。
第一層仙與刀鋒相撞。
嗤——!
沒有想象中的金鐵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