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探出澠池的底。
沈威想到這里,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窗框,眼中多了幾分冷意。
“既然都覺得我只會守著澠池,那明日便換個打法。”
他沒有連夜召集眾將。
昨夜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張奎等人還需要調整,梅山七怪更是今日才剛剛抵達澠池。
既然決定主出擊,就不能只是頭腦一熱沖出去殺人,兵力,軍陣,出城路線乃至誰負責陣,都需要重新安排。
這一兩個時辰,沒有必要爭。
明日天亮再議便是。
然而沈威并不知道,就在他決定改變戰法的時候,西岐大營後方的封神臺上,也再次起了變化。
……
天漸亮。
西岐中軍大帳,氣氛卻顯得有些抑。
姬發、姜子牙、黃飛虎、金吒、鄧秀以及軍中數名大將都沒有離開。帳中燈火燃了一夜,案上的茶水換了幾次,到現在早已經涼。
所有人都在等。
昨夜鄧嬋玉、龍須虎、青松子、玄鶴道人奉命潛澠池,目的只有一個,將被吊在城頭的土行孫救回來。
按照原先估算,這件事即便不能功,也不該拖到現在。
青松子擅長匿氣機,玄鶴道人通制,鄧嬋玉本武藝異皆是不弱,龍須虎則負責強行接應。只要救下土行孫,幾人本不需要戰,直接趁夜撤回便是。
可如今東方都已經泛白了。
營門外仍舊沒有半點靜。
鄧秀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朝帳外看去,臉上的焦躁越來越明顯。他幾次想要開口詢問,卻又生生忍住。
黃飛虎坐在一旁,眉頭同樣鎖。
便是姬發,此時也沒有了平日那副從容模樣。
就在這時,始終閉目端坐的姜子牙忽然睜開雙眼。
他腰間打神鞭輕輕一震。
幾乎同一時間,一極其悉的氣機自後方封神臺方向傳來。
姜子牙臉頓時變了。
封神榜有異。
而且不是一道。
他立即抬起右手,五指接連掐,玉虛法力沿指間流轉。隨著推算不斷深,姜子牙原本只是凝重的神越來越難看。
帳眾人很快察覺到了不對。
姬發最先開口:“相父,可是出了什麼事?”
姜子牙沒有立刻回答。
又過了數息,他手指才緩緩停下。
“土行孫真靈已經榜。”
鄧秀猛地站了起來。
還不等他說話,姜子牙又沉聲道:“鄧嬋玉、青松子、玄鶴道人,還有龍須虎,也都已經死。”
整個大帳驟然安靜。
鄧秀像是沒聽明白,愣在那里半晌,才猛地向前一步:“你說什麼?”
姜子牙看著他,沒有再重復。
可那副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鄧秀臉瞬間慘白。
“姐姐也死了?”
昨夜出去五個人。
一個都沒回來。
他們甚至不知道澠池城頭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通過封神榜確認,這場營救徹底失敗了。
金吒坐在一旁,臉也不太好看。
此前木吒與雷震子同時隕落之時,西岐上下便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澠池背後有強援。
沈威在西岐十年,他原本有多本事,姜子牙這些人最清楚不過。一個武道修士就算離營後突然得到機緣,也不可能轉眼之間強到讓兩尊金仙同時隕落。
因此當時眾人的判斷就已經很明確。
沈威後必然站著某位修為極高的仙神。
如今土行孫等人又全部死在澠池,這個判斷無疑更加坐實。
金吒著心中怒意,沉聲道:“木吒和雷震子死的時候,師尊就已經推演出澠池背後大能。可昨夜不同,他們本不是去攻城,只是趁夜救人。青松子能夠藏匿氣息,玄鶴道人又懂制,土行孫自己還有地行,這樣都一個沒能逃出來,澠池里的布置只怕比我們想的還深。”
旁邊一名將領點了點頭:“最麻煩的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是那尊藏的大能出手,還是澠池城里另有陣法,沒人回來報信,便什麼都無法確定。”
這才是眾人真正不安的地方。
敵人強不可怕。
可怕的是連敵人到底準備了多手段都不知道。
鄧秀卻本聽不進去這些。
他死死盯著姜子牙,雙眼已經紅了:“丞相,那現在怎麼辦?”
姜子牙沒有馬上回答。
鄧秀見狀,聲音猛然提高:“我問你現在怎麼辦!我父親死了,現在連姐姐也死了,我鄧家如今還有幾個人?難道就坐在這里繼續等?!”
帳氣氛頓時抑下來。
姬發皺了皺眉,卻也知道這種時候不好直接斥責。
黃飛虎一直坐在後面,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偏過頭,對旁幾名舊將低聲音道:“若沈威還在軍中,何至于讓一個澠池把六十萬大軍拖在這里。”
聲音得很低,卻還是被旁邊幾人聽見。
一名老將沉默片刻,也低聲嘆道:“臨潼五關都是沈帥領兵打下來的。照原來的進軍速度,現在怕是早該過澠池,往孟津去了。”
另一人神復雜地看了一眼上首的姬發,聲音更低:“如今倒好,人被著卸了甲,反過來了大商鎮國元帥。這仗打到最後,竟是咱們自己給自己添了個最難對付的敵人。”
黃飛虎沒有再接話。
可話已經說開,旁邊幾名將領臉都不好看。
其中一人忍不住嘀咕道:“當初就算真覺得沈帥兵權太重,也大可以滅商以後再置。非要在臨潼關大捷以後手……”
姬發的臉別提多難看了。
他坐在王案之後一言未發,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經緩緩收。沈威兵權這件事,他從不後悔,可如今西岐被沈威擋在澠池,任何一句舊賬聽起來都格外刺耳。
鄧秀確猛地回過頭,像是終于找到了宣泄怒火的地方:“沈帥?他算什麼沈帥!叛出西岐,投靠殷商,如今又在澠池殘害昔日同袍,這種人也配讓你們替他說話?”
黃飛虎皺眉道:“鄧將軍,事未必——”
“有什麼未必!”
鄧秀直接打斷,“我姐姐昨夜就死在澠池!土行孫也死了!前面韋護死了,如今連救人的幾個都沒回來。沈威現在就是大商鎮國元帥,這些賬不記在他頭上,記在誰頭上?”
幾名原本還想開口的舊將頓時沉默下來。
姜子牙也在此時抬起眼,聲音不重,卻讓整個大帳瞬間安靜:“夠了。沈威之事,到此為止。昔日是非,現在爭不出結果。軍中若再有人私下議論,擾軍心,貧道便按軍法置。”
黃飛虎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姬發繃的神也稍稍緩和。
“夠了。”
姜子牙聲音并不高,卻讓帳中議論瞬間停了下來。
他抬眼掃過眾將,臉已經沉了下來:“沈威之事,到此為止。昔日是非,現在爭不出結果。軍中若再有人私下議論,擾軍心,貧道便按軍法置。”
黃飛虎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姬發繃的神也稍稍緩和。
沒有人繼續說話。
鄧秀卻猛地冷笑了一聲:“丞相說得輕巧,死的不是你的姐姐。”
帳幾名將領也下意識看向姜子牙。
姜子牙沉默片刻,并未因為這一句頂撞發怒。
“貧道知道你心中有怨。”
“可如今若直接揮軍攻打澠池,只會死更多人。”
他說到這里,視線掃過眾將:“土行孫等人死道消,說明城還有我們尚未弄清的布置。”
“如今楊戩、哪吒又已經奉命趕往東線,協助東伯侯姜文煥攻打游魂關,短時間本無法回援。軍中眼下沒有合適的人手可以深澠池探查,再貿然派仙將進去,與送死沒有區別。”
這句話終于讓帳中眾人冷靜下來。
哪吒與楊戩,本就是西岐如今三代弟子中最能戰的兩人。
尤其楊戩,玄功護,神通廣大,尋常仙人本奈何不了他。
可偏偏二人如今都不在。
東伯侯姜文煥率軍攻打游魂關阻,數日前便發來求援,姜子牙因此將兩人調往東線。原本這是為了盡快打通游魂關,與主力形夾擊之勢,誰也沒想到澠池局勢會突然惡化到如此程度。
金吒沉聲問道:“師叔,那現在該如何?”
姜子牙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等。”
鄧秀臉頓時變了:“又等?”
“不錯。”
姜子牙這一次語氣十分堅決:“我軍有六十萬,澠池不過一座縣城。眼下既然看不城中虛實,便沒有必要繼續拿仙將進去試命。”
他起走到輿圖前,手指直接落在東面的游魂關。
“姜文煥本就在攻游魂關,如今又有楊戩、哪吒相助,破關只是早晚之事。只要游魂關一破,東路大軍便可繼續西進。”
手指順著地圖一路劃向澠池。
“到那時,姜文煥從東面來,我軍六十萬兵馬從西面推進。兩軍夾擊之下,澠池便會為一座真正的孤城。”
“沈威背後那位大能再強,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守住兩面戰線。至于他城中藏著什麼陣法,有什麼手段,等東路大軍趕到以後,再一并破之。”
帳中幾名將領彼此看了一眼。
黃飛虎雖然心里仍對之前走沈威一事耿耿于懷,但單論眼下局勢,也不得不承認姜子牙的辦法最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