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循環。
蔣明燃躲在雜堆里。
他的面前是摞起來的暗黃紙袋,此刻離得近了,他終于能分辨出這些都是什麼。
中藥。
這些暗黃紙袋裝著的都是中藥的藥材,著字跡潦草的標簽,“柴胡”、“白芍”、“菟子”、“澤蘭”、“藤”……
清苦的中藥氣息混合著廚房里那淡淡的尸臭,形的詭異氣味讓蔣明燃有些想吐。
突然,左手邊的袋子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
蔣明燃一驚,他猛地轉過頭。
紙袋了幾下,隨後,里面跑出一只灰的老鼠。
只是老鼠而已……蔣明燃松了口氣,但隨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從小就能模仿老鼠的吱吱聲,一直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所以剛剛也習慣自然地把它當了給邵瀾通風報信的暗號。
但這里有真的老鼠,如果老鼠發出聲,就會給邵瀾傳達錯誤的信號。
人命關天,蔣明燃在心里道了聲抱歉,隨後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老鼠。
他作很快,老鼠連聲都沒發出,就被他斷了脖子。
死去的老鼠掉在地上,幾滴從它的里滲出。原本抱在一起的爪子松開,滾出一個小圓球。
蔣明燃定睛一看,差點沒吐出來。
那是個眼球。
渾濁干癟,粘連著發黑的,看上去已經從尸上離很久了。
蔣明燃側過頭,無聲地干嘔了一下,強迫自己不去看死去的老鼠和眼球。
他抬起眼,看向廚房的方向,卻突然愣住了。
廚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了。
里面黑的,沒有人影,只有爐灶上在煮的砂鍋下,有一點藍瑩瑩的火。
兇手出來了!
為什麼會突然出來??
蔣明燃瞬間覺到不妙,他想立刻給邵瀾發信號,卻突然覺到了什麼。
蔣明燃緩緩抬起頭。
在他的上方,人彎著腰,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出了手。
那雙手到了蔣明燃的頭,隨後像一個桔子那樣按了下去。
蔣明燃眼前最後的景象是,紅白的腦漿濺出來,浸了地上那個干枯的眼球。
……
蔣明燃寫完了。
他渾發抖,鋼筆在紙上洇開一片藍黑的墨跡。
直到現在,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被人準定位的。
“我很確信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蔣明燃的筆尖無力地在紙上寫道。
邵瀾沉默片刻,接過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嗅覺。”
蔣明燃睜大了眼睛。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殺人狂沒有視覺,增強的不僅有聽覺,還有嗅覺。”邵瀾寫道,“但并不是對所有氣味都敏,否則我們早就被發現了。”
“敏的,是新鮮的味。”
也就是蔣明燃殺的那只老鼠,暴了他的位置。
蔣明燃低下頭,很是懊惱。
如果不是他引出人,是不是邵瀾就不會被殺?
邵瀾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搖搖頭:“不怪你,我們信息本來就不全。”
“以及……”邵瀾想到一個他很在意的地方,“那些中藥都有什麼,你還記得嗎?”
蔣明燃把一時間能想起來的都寫在了紙上,他苦苦回憶了一會兒,又加上了幾樣:“其他實在想不起來了。”
邵瀾看著紙上寫的藥材:“柴胡、白芍、菟子、澤蘭、藤、生黃、覆盆子、貞子”。
他平日里讀書也算不,對有些藥材的功用有個大致印象,比如柴胡是疏肝解郁,生黃似乎是活祛瘀,藤是養活。
但剩下的很多他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邵瀾有些想要放棄時,餅叔湊了上來。
“這好像是排卵湯的方子啊,人想生娃的時候喝。”
蔣明燃有些驚喜:“餅叔你還懂中醫?”
餅叔擺擺手:“不懂的。這是湊巧了,我小時候家隔壁住的是個赤腳醫生,村里的婦經常找他瞧病,有個口訣我們都會唱的——”
“柴芍赤芍澤益母,牛膝劉蘇。貞覆盆菟枸補,舒肝補腎把卵促。”
邵瀾把餅叔的口訣跟蔣明燃寫的藥材對了對,發現果然大多數都能對上。
“也就是說,廚房門口的這些藥材,是人想要有孕才會喝的?”蔣明燃道,“這條線索好像也沒什麼用,只能說餅叔確實沒看錯,廚房里這個怪竟然還是個孕婦。”
不,是這樣,但不該僅僅是這樣。
邵瀾看著紙面,無數的線索碎片在他腦海里整合。
堆小山一樣的藥材,要喝多久才能喝完?經年累月地在喝這些苦藥麼?
那個寫日記的人是怎麼說的——“我不想傷害。”
是啊,怎麼能不糾結和猶豫呢?畢竟【】是他的妻子,為了懷上他們的孩子吃了這麼多苦啊。
吃苦?對,會在殺人時說“好苦”……
邵瀾閉上眼,劇烈的頭疼幾乎要淹沒他的神經。
哪里不對。心有個聲音在說。似乎有哪個地方很奇怪。
“瀾哥。”蔣明燃在旁邊拍拍邵瀾。
邵瀾睜開眼,看到蔣明燃跟餅叔都是一臉擔心。
他倆都不是有主意的人,此刻邵瀾就是這間房子里唯一的主心骨。
邵瀾在紙上快速地寫下自己的推測:“從上一的況來看,【廚房里的人】能聽到打電話的聲音。無論誰去報警,都會被殺死。”
蔣明燃臉發白:“那不就是死局了嗎……”
不能直接逃,必須打電話報警。但只有客廳里的座機能打電話,打電話就會被廚房里的殺人狂聽到。
邵瀾閉上眼睛,這樣看來,的確是死局。
但他總覺,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
蔣明燃焦急地看著邵瀾,就在他手想拍邵瀾時,邵瀾猛地睜開眼。
一把拿起筆,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出去。”
“出去?”蔣明燃心下一陣絕,覺邵瀾是不是失憶了,“我們第一次不就是嘗試出去嗎?出去直接就是死啊!”
邵瀾看向蔣明燃:“我們是在哪里死亡的?”
“樓梯間……”
“對,樓梯間,也就是下樓的時候——如果不離開這層樓呢?”
蔣明燃愣了愣。
“對門。”邵瀾在紙上重重寫下兩個字,“對門的鄰居已經死了,是個空屋。”
餅叔一頭霧水,蔣明燃卻想了起來。
上一次循環里,他們發現的那本日記上寫著——
“下班回家時我看到對門的門開著,王哥不在家。我走進家里打開冰箱,我看到了王哥,王哥在我家的冰箱里。”
王哥是對門的鄰居,他曾提出過幫助【寫日記的人】,但還沒來得及幫上忙就被殺了。
“我不知道這個【游戲】到底是什麼東西,但至目前看來,每個提供給我們的信息都是有用的。”邵瀾說,“我猜我們的游戲場地,包括這個【對門】。”
蔣明燃瞬間燃起希:“那我去對門報警!”
眼看著蔣明燃就要跳起來,邵瀾拉住他。
“只是猜測。”邵瀾強調,“如果猜錯,你就會像第一次那樣,直接死去。”
蔣明燃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也沒別的辦法了啊!”他說,“總得進去了才知道!”
邵瀾沉思片刻,他的目在這個主臥里逡巡,直到看見床頭柜上有一個紅的鬧鐘。
邵瀾的眼里微微浮現出笑意,他淡淡道:“不,要進去的不是我們。”
……
蔣明燃打開防盜門,昏暗的走廊再一次映眼簾。
他小心翼翼地出去,走向了對門,也就是【王哥】的家。
手放在門把上輕輕一拉,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沒有鎖!主人死去後,這間房子的門就一直是虛掩著的!
蔣明燃迅速拿出鬧鐘,扔進了門里。
咚的一聲響,隨後,鬧鐘發出刺耳的鈴聲。
“鈴鈴鈴——”
蔣明燃回過頭去。
走廊的另一端,那扇剛剛被他關上的防盜門,打開了。
隨後,墻上出現了一個拖把形狀的影子。
是那個人。
高得嚇人,站在走廊里時甚至需要佝僂著背才能不到天花板,瘦長的軀就好像拖把的桿,上面則是蓬蓋住臉的長發。當轉過時,墻上的影子變了側影,可以看到“拖把”的中下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鼓包,那是隆起的肚子。
人緩緩地穿過走廊,朝鬧鐘響起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蔣明燃渾冷汗,大氣不敢出。
他地著墻壁,屏住呼吸,看著人從他面前走過去。
突然,人停住了腳步。
回過頭,發中出一只布滿的眼睛,和蔣明燃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