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荒山,卷起枯黃的落葉,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輕響。
江目閃爍,跟上了知客僧的步伐。
知客僧順著正殿外側了連廊,拐進了一個位置蔽的偏殿。
踏偏殿,刺鼻的霉味撲面而來,沒有任何燭火,只有門外進的些許慘白月,勉強照亮了殿的景象。
江飛速掃視著四周,
偌大的偏殿里,竟堆滿了佛像。
但一眼便可看出,這些佛像不是用來人供奉的,在這偏僻的位置,本不會有香客前來。
知客僧對那滿地的佛像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偏殿深的一個角落,那里有一扇幾乎與墻融為一的小門。
“施主在此稍等片刻,藥引便存放于這間。”
知客僧低下頭,微微行禮,便推開小門,走了進去。
江靠近小門,聽著門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這才轉過,繞著周圍散落的佛像仔細打量。
那些佛像的狀態,簡直慘不忍睹,零零散散隨意丟棄在這里。
本應端坐蓮臺的巨佛倒在房梁一旁,泥胎佛布滿裂紋,裂紋遍是焦紋,低眉垂目的腦袋被削去,皮球一般丟棄在旁,手中凈水寶瓶掉落一。
在這巨佛周圍,橫七豎八地堆疊著十多個型小一圈的隨從和護法像,況沒比巨佛好到哪去,七零八碎,沒有一尊是完整。
手佛像上的裂紋,頓時手上帶起一抹黑灰,輕輕嗅去,是一種難聞的焦糊味。
不愧是“燼火”污染的源頭,這渡安寺出的古怪,全是和火相關。
江再次回到小門前,手輕推。
這看似普通的木門,竟無比穩固,江的輕推已然比常人全力要重得多,但這小門竟紋不,仿佛焊死一般。
正當江準備逐步加大力度之時。
“施主……”
“您在做什麼?”
江猛回頭,知客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後,神依舊保持慈悲,手中拎著棕藥紙的包裹。
“大師,您走路怎麼沒聲,要嚇死我啊?”
江先發制人,理直氣壯說到:“看你進去老半天了,沒個靜,我就不能進去看看嗎?”
“取藥引花費了些許時間,怠慢施主了。”知客僧微微躬,表示歉意,隨後將手中的包裹遞了過來。
“此乃敝寺的藥引,施主拿好,回去配上無水熬煮,可保令郎靈臺清明。”
江接過包裹,深吸一口氣,頓時一刺鼻的古怪藥味竄鼻腔。
嗯……很上頭。
“多謝大師。”江裝模做樣鞠了一躬,“天不早了,再晚路上不安全,我就先回去了。”
知客僧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江也不理會,轉就走。
“阿彌陀佛……”
“施主,莫要自誤……”
幽幽的聲音從後傳來。
江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大步離去。
再次回到前院時,那些忙碌的僧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小沙彌杵著掃帚,老僧捧著缽盂,灰袍和尚舉著剔骨尖刀,看著江,沒有言語,就這麼靜靜看著……
江加快步伐,直到穿過渡安寺的大門,腳步才稍稍放緩。
向後看去,那半開半合的大門,好似一個噬人的巨口深淵,等待著“有緣人”的踏。
順著來時的土路,江重新回到了省道。
此時夜漸深,路燈閃爍著昏暗的燈,道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提出租車了。
打開手機,嘟嘟打車開啟,掃描了十多分鐘,卻本沒一個司機愿意接這里的單。
切到導航,看了一下,距離市區還有將近三十多公里。
江站在空曠的馬路邊緣,活了一下脖頸和腳踝。
下一秒,腳下的路面發出一聲悶響,江的影化作離弦之箭,消失在原地。
在沒有人的荒野公路上,江徹底放開了,每一次蹬地,都能越驚人的距離,夜風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樹木化作模糊的黑影瘋狂倒退。
速度極快,卻又悄無聲息。
偶爾有車輛經過,也只能看到一閃而逝的殘影,認為只是自己疲勞導致的眼花。
狂奔中的江,著這種絕對力量的掌控,渡安寺帶來的不安也被沖淡了不。
全力發下,路程在不斷短,直到視線盡頭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城市燈,江才開始低速度,步伐從狂奔變了有節奏的慢跑。
一個多小時後。
帶著一微汗,江站在了宿舍樓下,看著三樓出的燈,吐出一口氣,走進了樓道。
推開宿舍的房門,眼前的一幕卻讓江愣在了原地。
宿舍中間,兩張書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麻麻地擺滿了外賣盒和塑料袋。
鹵牛、鹵豬蹄、鹵腳、麻辣鴨脖、醬肘子、一大把孜然味的烤串、炸、一大盤紅燒,外加酒鬼花生和水煮豆等經典的下酒菜。
在這堆菜的周圍,還圍著整整一圈冰鎮過罐裝啤酒。
聽到推門的靜,正盤坐在床上的猴子立馬彈了起來,看著站在門口的江,撓了撓頭,神有些不自然。
“哥,你可算回來了。”猴子干咳了一聲,跳下床,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早上那事兒……是我的問題,我這人脾氣太沖,說話不過腦子,沒顧忌到你的。”
“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兒子這一次吧,這些全是你吃的,兒子給你賠罪了。”
江看著猴子那副別扭的模樣,不笑出了聲。
他隨手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拉開凳子坐了下來,順手拿過猴子手里的啤酒。
“既然我好大兒這麼有孝心,當爹的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江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辛辣的麥芽氣息直沖嚨。
“我就說他不會往心里去,你非得在這兒急得直轉悠。”上鋪的老張推了推眼鏡,慢吞吞地爬下床,順手夾了一塊紅燒塞進里,“哥你是不知道,這猴子一下午把你倆月的生活費都造進去了,點外賣的時候手都在抖。”
“滾滾滾,吃你的,那是老子心甘愿孝敬哥的!”猴子笑罵了一句,早上略顯僵的關系瞬間活絡了起來。
三人圍在桌前,一邊吃著一邊杯。
幾罐啤酒下肚,江放下手里的串,看著兩人,語氣變得認真了些:“猴子,老張,其實我也有個事要跟你們說。”
猴子里正啃著鴨脖,含糊不清地問:“咋了?還要兒子給你點個陪玩啊?”
“滾滾滾,正經事。”江靠在椅背上,“我這幾天有點不舒服,去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說是分泌和神經衰弱有點病,得靜養調理。正好我在市區有個親戚是老中醫,我打算去他那兒住一段時間,讓他幫我扎扎針,熬點中藥調理一下。”
老張眉頭一皺,放下筷子:“嚴重嗎?用不用陪你去醫院再看看?”
猴子也趕把鴨脖吐了:“臥槽,難怪你這兩天看著心事重重的,錢夠不夠?不夠我……”
“打住,小病而已,就是有點熬夜傷神了。”江打斷了猴子的話,笑了笑,“就是去親戚家住段時間,不在宿舍熬夜了。不過這段時間的專業課點名,就得全靠你們兩個幫我頂著了。”
“嗨,多大點事,嚇我一跳!”猴子一拍脯,“你安心去你親戚家養病,學校這邊一切給我和老張。”
老張也點了點頭:“嗯,要,去治病就好好治,別心學校的事。”
事代妥當,江心里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酒足飯飽後,江帶著兩人在鬥峽谷了殺。
整個後半夜,宿舍里充斥著猴子的聲。
直到窗外的天開始蒙蒙發亮,泛起一層灰白的晨。
連續熬夜加上酒的後勁,猴子和老張終于頂不住了,猴子直接趴在鍵盤上打起了呼嚕,老張也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江靜靜地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勝利結算界面,眼中的溫和逐漸褪去。
輕手輕腳地關掉電腦,從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凈的服換上。
輕輕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