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園帶著幾分涼意。
江避開晨跑的學生，獨自來到宿舍樓下的綠化帶，蹲下，從泥土里挖出了一個黑塑料袋包裹著的件。
即使隔著塑料袋，江依然能聞到一怪味。
這是他昨晚從渡安寺帶回來的藥引，拍掉塵土塞進背包，拉好拉鏈。
趁著距離家教約定的時間還早，江直接前往了學校的圖書館。
清晨的圖書館人不多，江找了一臺角落里的查閱電腦，拉開椅子坐下。
屏幕亮起，他在檢索欄里輸了“西平市，渡安寺”幾個字。
隨著回車鍵敲下，幾份關于本地縣志和宗教場所備案的電子文檔彈了出來。
江點開其中一份幾十年前的舊檔，一目十行地掃過。
資料顯示，渡安寺建于清末，是一座規模不大的民間寺廟，里面供奉的主神并非大眾知的如來或觀音，而是一位名為“凈水渡安尊者”的下位佛陀。
鼠標向下，頁面上出現了一張模糊的黑白拓片，刻畫的正是這位尊者的法相。
尊者端坐蓮臺，面容悲憫，低眉垂目，雙手在前托舉著一個凈水寶瓶。
江看著屏幕上的畫像，目微凝。
這法相的廓、端坐的姿態，以及雙手托舉的作，與他昨晚在渡安寺偏殿里看到的那尊被破壞的廢棄泥胎，分毫不差。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原本的凈水渡安尊者被當垃圾一樣丟棄在偏殿，那群和尚現在口中的“火德世尊如來”，又是哪路神仙？
江清空檢索欄，重新輸了“火德”這個關鍵字。
網頁刷新，這一次跳出來的，全都是關于華國神話系的詞條。
在華國的正統神話中，有一位名為“火德星君”的道教神仙，全稱南方火德星君。
他是天庭火部的主管，負責調遣火部神兵、糾察人間火事，以常規神火與法寶控火，是一位極其正統且強悍的道家正神。
江靠在椅背上，眉頭一點點皺。
一個道教的火部正神，為什麼會鳩占鵲巢，霸占了佛教尊者的寺廟？
甚至連名號都被合了一個畸形的“火德世尊如來”？
是那些瘋癲的僧人念錯了經文，強行用凡人的信仰扭曲了神位？還是那火德星君本尊，用某種手段，影響了這群修佛的僧人？
昨晚在渡安寺里發生的種種怪象：無火自焚的落葉、偏殿神像的焦痕，全都有了合理的源頭。
水被火燒干，佛被道吞噬。
這個怪異現象帶起的許多問題縈繞在江腦海，久久無法散去。
時間在思索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時間提醒，江才回過神來，馬上就要到給李浩補課的時間了。
他清空記錄，關掉電腦，背起背包離開了圖書館。
……
按照李浩媽媽發來的新地址，江轉了兩趟公車，來到了市區邊緣的一個老舊安置小區。
這里的環境和之前的封閉式高檔小區簡直是天壤之別。
江走進指定的單元樓。
樓道里沒有窗戶，線極暗，他重重地踩了一腳地面，頭頂的聲控應燈毫無反應，顯然已經壞了很久。
斑駁落的墻皮上，麻麻地滿了“重金求子”、“專業疏通下水道”和“無抵押貸款”的牛皮癬小廣告，空氣中著一暗的霉味。
順著破舊的樓梯來到三樓，江停在了一扇防盜門前，抬手敲了敲。
“來了來了。”
門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推開，李浩的媽媽林淑儀出現在門後。
林淑儀是個三十大幾的人，自從前幾年離婚後，就一直獨自帶著孩子生活。
好在在市里一家公司做財務主管，工作還算不錯，不僅負擔得起家里的開銷，甚至還有閑錢給李浩請一對一的家教。
只是今天再見，林淑儀的臉看著有些蠟黃，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林姐。”江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小江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林淑儀滿臉熱地拉開門，從鞋柜里拿出一雙舊拖鞋遞給江，“這地方有些偏，舊小區環境差了點，難為你跑一趟了。”
“沒事，坐公方便的。”
江換好鞋，走進客廳，客廳里的陳設很簡單，甚至有些雜，幾個還沒拆封的紙箱堆在角落里。
兩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關于搬家的話題。
“浩浩在房間里等你呢，這孩子最近聽話多了，你快進去給他看看卷子吧。”林淑儀指了指側邊的一扇閉的房門。
“好。”
江點點頭，背著雙肩包朝李浩的房間走去。
客廳的過道有些狹窄，在江經過林淑儀旁時，兩人的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
江後的背包，輕輕在林淑儀面前掠過。
林淑儀原本正準備轉去倒水，作卻猛地僵住了。
的鼻子用力地了兩下，眼神在剎那間發生了變化，猛地轉過，一把抓住了江的手臂。
“小江……”
林淑儀重新將江按在沙發上。
湊近江，聲音得極低，語氣中帶著一種試探與抑的狂熱：“你包里……是不是帶著圣藥？你……也信仰著火德世尊？”
江看著林淑儀那近在咫尺、微微放大的瞳孔，瞬間做出了判斷。
不聲地點了點頭，微微前傾。
雙手在前自然合十，低垂下眼簾，緩緩念出了那串合名號：
“阿彌陀佛。”
“南無大慈大悲·焚骨渡厄·無邊業燼·火德世尊如來。”
這串名號一出，林淑儀抓著江手臂的雙手猛地一，隨後緩緩松開。
“南無大慈大悲……火德世尊如來……”
林淑儀也立刻雙手合十，跟著虔誠地念叨了一遍，甚至連眼眶都有些泛紅。
當再次抬起頭看向江時，目變得無比和親切。
“小江啊……”林淑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親昵，“原來咱們是一家人，我就說嘛，看你這孩子第一眼就覺得親切，原來都是過世尊庇佑的。”
拍了拍江的手背，“既然都是自家人，課時費就還是按照原來的價格算，不用降那一半了。你一個大學生在外面勤工儉學也不容易，浩浩在你手里，我這當媽的，一百個放心。”
江面微笑，語氣溫和：
“那多謝林姐了。”
“去吧，浩浩在里面等你。”林淑儀笑著抹了抹眼角，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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