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之死,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
這人極大可能是許黨指使,來壞李乾名聲。
這一招的確很絕。
若是換作惜名聲的皇帝,怕是要被這一手得焦頭爛額。
可惜,遇上了他。
李乾行事,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從不在乎他人評價。
馮保見狀怒火中燒,低聲說:“公子,我這就派人將這些橫幅撕了!”
李乾搖搖頭:“不用撕,有人知道這人是誰嗎?”
前面有幾個人回話:
“這是白鹿書院的大儒周博生,先帝曾兩次請他做都被拒絕了,在京城聲極高。”
“周先生乃是當代大儒,所言必有道理!”
“他都站出來說話了,我們那位新陛下怕是真做錯了……”
李乾瞇著眼看向前方。
只見周博生一青衫,須發皆白,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聲如洪鐘:
“諸位學生、諸位父老!”
“老夫今日冒死直言,當今陛下登基第一天,便殘殺親舅舅許平將軍!”
“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儒家講仁孝,講親親之道,殺親舅者,與禽何異?”
“一個連親舅舅都殺的人,如何能治理好天下?如何能讓萬民歸心?!”
他越說越激,振臂高呼:
“老夫懇請陛下,下罪己詔,向許將軍在天之靈磕頭謝罪!”
“否則,天下讀書人絕不答應!”
周圍一群年輕儒生紛紛附和,義憤填膺。
“對!絕不答應!”
“殺舅者不配為君……”
其中一名年輕學生徐秋荷最為激,站出來振振有詞:
“治國安邦靠的是圣賢文章、仁義道德,豈是舞刀弄槍之輩可以勝任的?”
“一個殺親舅舅的冷武夫,連基本的人倫都沒有,也配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
“我聽說陛下在西涼十年就知道打仗殺人,腦子里裝的都是武力,本沒有半點文治之心!”
“這樣的武夫當了皇帝,簡直是整個大魏的災難!”
“子們,你們說對不對?!”
幾個學生也跟著附和:“對!武夫豈能治國!”
“陛下就應該退位讓賢,讓有德者居之!”
“我們子都比他會治國……”
眼見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李乾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朗聲道:“周博生,你口口聲聲說陛下殘殺親舅。”
“那你可知道,陛下為什麼殺許平?”
周博生看了眼李乾,一甩袖子,正氣凜然:
“那是因為陛下天殘暴、濫殺無辜!”
“老夫勸你莫要為陛下開,你若有點良知,就該與老夫一同勸諫陛下認錯!”
李乾聲音平靜道:“許平為軍衛將軍,玩忽職守,驚擾圣駕,更當眾辱陛下,說陛下不配當這個皇帝。”
“你講儒家,那我問你,君臣綱常,君辱臣死,這種話你該不會沒聽過吧?”
“許平辱君在前,陛下殺他在後。”
“你說,這算濫殺無辜嗎?”
周博生臉一變。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人竟知道如此多的。
但他很快冷笑一聲,矢口否認:
“荒謬!老夫從未聽說許將軍有辱君之舉,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黃!”
“許將軍為人忠厚,怎麼可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定是了陛下的指使,來這里混淆視聽、顛倒黑白!”
旁邊的徐秋荷立刻幫腔:
“對!你就是想討好陛下,替他洗白!”
“一個連舅舅都殺的人,再洗也洗不白!”
“你這種人最下作了,跪權貴,昧著良心說話,簡直給大魏人丟臉!”
“更何況許將軍是陛下的親舅舅,就算說錯幾句話,做舅舅的教訓外甥兩句怎麼了?”
“外甥殺舅舅,就是天理不容,你再狡辯也沒用!”
“哈哈哈哈……”
李乾忽然仰頭大笑。
聲音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徹骨的寒意。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可笑,竟然在這里跟幾個不明是非的蠢貨爭辯,簡直是浪費時間。
徐秋荷被他笑得心里發,卻還是梗著脖子喊:
“你笑什麼?心虛了吧?”
“你若是有本事,就讓陛下親自出來澄清啊!”
心想皇帝在皇宮里金尊玉貴,怎麼可能跑到大街上?
李乾冷笑一聲,目如刀般落在臉上:
“好啊,那朕告訴你,許平辱朕,該死。”
“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徐秋荷還沒反應過來,口而出:
“你這個解釋不滿意,你算什麼東西……”
“大膽!”
馮保一聲暴喝,嗓音尖利地劃破長空:
“陛下面前,豈容你放肆!”
近百名西涼兵如水般從四面涌出,瞬間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見到陛下,還不跪下!”
徐秋荷這才反應過來,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個跟爭辯了半天的年輕男子,居然就是當今皇帝?
雙一,幾乎要跪下去。
但周博生猛地一手扶住,厲聲道:
“秋荷!不能跪!”
“我等讀書人,豈能跪這等弒舅的殘暴皇帝?!”
“他殺親舅舅,天理難容,我等跪他,就是助紂為!”
徐秋荷被他這一喝,定了定神,咬牙站直了:
“對!決不能跪暴君!”
“一個殺舅舅的武夫,不配讓我跪!”
李乾笑了。
他看著這頻世界里的每一個人都在演戲,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
那好啊。
他李乾,也來演一個角——暴君!
“周博生不尊君王,詆毀皇帝,當斬!”
他揮了揮手。
胡車兒抄起一把刀,鐵塔般的軀直沖過去。
周博生先是一愣,隨即怒不可遏地吼出來:
“老夫乃當世大儒,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更別說,老夫從先帝兩召而不出,天下誰不敬我三分?”
“你殺老夫,就不怕天下讀書人罵死你嗎?”
胡車兒已經沖到面前,刀鋒映著日,寒刺目。
“罵你姥姥個頭!”
刀落。
周博生的話卡在嚨里。
一顆頭顱瞬間飛起三尺高,滾落在地上,眼睛還瞪得溜圓。
全場震怖。
所有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可是德高重的清高名士,白鹿書院的泰山北鬥!
就這樣,當街被砍了腦袋?
太可怕了!
“啊!”
徐秋荷尖出聲,花容失。
憤怒的看向李乾,渾發抖地嘶吼:
“你只是被老師罵了幾句而已,為什麼要殺他?”
“老師,他是為了天下蒼生,才站出來說話的!”
“你殺了他,你就是一個暴君,你會被萬人唾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