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何大清在後院廚房里喊著“上菜”,幾個大媽端著托盤魚貫而出,紅燒、白菜、臘炒蒜薹、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一盤一盤地往桌上擺。
劉栓柱把主桌安排在東廂房門口,位置最好,太曬不著,又能看清整個院子的況。他招呼著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許富貴幾個上了主桌,自己也坐了下來。
梁坐在劉栓柱旁邊,作為親家公,今天他也是主角之一,臉上一直掛著笑,就沒合攏過。
劉二和負責招待年輕人那一桌。賈東旭、何雨柱、許大茂、劉齊、閻解,還有幾個差不多歲數的大小伙子,坐了滿滿一桌。
另一桌是眷和孩子。王秀禾坐在上首,梁芳芳坐在旁邊。
聾老太太坐在王秀禾旁邊,易中海媳婦坐在聾老太太旁邊,劉海中媳婦坐在旁邊。
賈張氏坐在桌子最邊上,挨著上菜的位置。
菜一上桌,賈張氏就開了。
的筷子像是裝了馬達一樣,飛快地在各個盤子里穿梭。紅燒上來,一筷子就夾了兩塊,一塊塞進自己里,一塊放進自己碗里。臘炒蒜薹上來,一筷子下去,半盤子臘都進了的碗。
易中海媳婦坐在旁邊,看著這副吃相,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劉海中的媳婦看了賈張氏一眼,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王秀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今天是二和的大喜日子,不能因為一個不懂規矩的人壞了心。
聾老太太雖然耳朵背,但眼睛好使。
坐在桌子對面,隔著幾個盤子,把賈張氏的一舉一看得清清楚楚。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賈二丫,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賈張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聾老太太一眼,想說什麼,但看到老太太那雙渾濁卻不失威嚴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聾老太太看了一眼,扭頭對王秀禾說:“別跟一般見識,這個人就那樣,一輩子改不了。”
王秀禾連忙說:“沒事沒事,老太太,您吃菜,這個紅燒燉得爛,您嘗嘗。”
聾老太太夾了一塊紅燒,放在里慢慢嚼著,目卻在院子里掃了一圈。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軍閥,見過日本鬼子,見過國軍軍,見過各種各樣的“大人”。
什麼人有分量,什麼人沒分量,一眼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
上次劉禹衡回來的時候,雖然隔著老遠,但還是看了個大概。
那個年輕人往那兒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是那子氣勢,就比以前見過的那些扛槍的強出去不知道多倍。
那是一種從尸山海里滾過來的人才有的氣勢,手上不知道沾了多人命,才能養出那樣的氣場。
惹不起。這是聾老太太在心里給劉家下的定論。
主桌上,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絡。劉栓柱端起酒杯,挨個敬了一圈,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易師傅,劉師傅,閻老師,許師傅,親家公,還有哥幾個,來,我再敬你們一杯!”
易中海端起酒杯,跟劉栓柱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著說:“劉師傅,二和結了婚,你就算完任務了。接下來就該給你家老大張羅了,你家老大今年二十五了吧?該娶媳婦了。”
劉栓柱擺了擺手,笑著說:“老大的事兒讓他自己做主,我們管不了,也管不著。我們給他找的姑娘,他未必看得上。”
這話說得很實在,但在座的幾個人聽了,各自在心里轉了幾道彎。
劉海中端起酒杯,對著劉栓柱舉了舉:“劉師傅,你家老大有出息,你是福的命。不像我們,齊這孩子倒是讀書的料,就是不知道將來能不能考上大學。”
閻埠貴正夾著一塊紅燒往里送,聽到劉海中提起了孩子的事,連忙:“我們家解還小,不急不急。不過說起來,東旭也十七了,老易,您這個當師傅的,是不是該給徒弟張羅張羅了?”
易中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掛著笑,但笑意沒到眼底:“東旭還小,不著急,過兩年再說。”
何大清端著酒杯,站起來敬了劉栓柱一杯:“劉師傅,恭喜恭喜!二和這婚事辦得熱鬧,等以後我兒子傻柱娶媳婦的時候,您可得來幫忙掌勺啊!”
劉栓柱笑著應了:“那必須的,只要你不嫌我手藝差!”
眾人笑了起來,笑聲在院子里回著。
易中海端著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著酒杯里琥珀的汾酒,目有些恍惚。
今天在場的人都在說著孩子的婚事,劉海中在說劉齊,許富貴在說許大茂,閻埠貴在說閻解,何大清在說何雨柱。每個人都在談論自己的孩子,談論他們的未來,談論他們什麼時候娶媳婦、嫁閨。
只有他沒有。
不是他不想說,是他沒有可以說的。
易中海今年三十六了,結婚十幾年了,但一直沒有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以為是他媳婦的問題,但其實不是他媳婦的問題,是他的問題。前些年在外邊干活的時候,他過一次傷,傷在那個位置,雖然事後找了大夫看,但一直沒治好。這些年他吃了不藥,看了不大夫,花了不錢,但還是不見效。
他看了一眼賈東旭,賈東旭是他這幾年來心挑選的“備選”,一個老實、聽話、能在自己老了以後幫自己養老的徒弟。他對賈東旭好,教他手藝,照顧他,幫他在廠里站穩腳跟,這些都不是白給的。他需要一個保障,一個在別人都有兒繞膝的時候,自己邊還能有個人端茶倒水的保障。
但他不甘心。
他看了一眼主桌上的其他人,劉栓柱、劉海中、許富貴、閻埠貴、何大清,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親生骨,每一個人都能理直氣壯地說“我家兒子”“我家閨”。而他,只能看著自己的徒弟,在心里盤算著這個徒弟將來能不能靠得住。
他端起酒杯,一仰頭,把滿滿一杯汾酒灌了下去。
自己還年輕,才三十六,還能生。這些年看的那些大夫,吃的那些藥,一定有一個管用的。他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有。
不管花多錢,不管費多工夫,他都要生一個自己的孩子。賈東旭只是一個備選,一個退路,但不是他想要的那條路。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了。
劉栓柱看到易中海喝得這麼猛,嚇了一跳,趕勸道:“易師傅,慢點喝,這酒度數不低,別喝急了。”
易中海擺了擺手,笑著說:“沒事沒事,今天高興,多喝兩杯。”
但他眼底的那苦,沒有人看到。
酒席從中午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
飯後,幾個大媽開始收拾桌子。剩下的菜不多,但也不,在這年頭,糧食是金貴的,剩菜剩飯也不能浪費。
幾個大媽練地把剩菜歸攏到一起,用碗分了幾份,各自端回了家。
閻埠貴的媳婦作最快。拿著一摞碗碟,在各個盤子之間游走,紅燒的水,臘炒蒜薹里剩下的那幾蒜薹,一點都沒放過。
賈張氏雖然被聾老太太了一下,但到了分剩菜的時候,又恢復了戰鬥力。
端著一個大海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剩下的紅燒全倒進了自己的碗里。旁邊的李大媽看到這一幕,都氣歪了,但賈張氏瞪了一眼,理直氣壯地說:“我家東旭正在長,得多吃點!”
李大媽哼了一聲,沒跟爭。剩下的菜不多了,把幾黃瓜和幾片白菜葉子劃拉到自己碗里,憤憤不平地轉走了。
閻埠貴媳婦和賈張氏在爭奪一盤剩菜的時候,筷子了筷子,兩個人在桌子旁邊對視了一秒,空氣中彌漫著一微妙的對峙。最後還是閻埠貴媳婦先讓了步,把盤子讓給了賈張氏,里嘟囔了一句:“你家東旭長,我家解也在長呢。”
賈張氏假裝沒聽見,端著盤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