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劉禹衡決定趕轉移話題。
他看了看劉婷婷,問了一句:“對了,婷婷,我上次忙忘了,一直沒顧上問你。你今年該上初中了吧?”
劉婷婷放下啃了一半的餃子,點頭:“嗯!過完年就去報到了!十一中,離咱們四合院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十一中?那還不錯。”劉禹衡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那行,過兩天我走之前,給你挑一支鋼筆,算是慶祝你上初中的禮。”
劉婷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笑容比六月的還燦爛:“真的?哥你可說話算話!”
“算話。”劉禹衡笑著點頭。
王秀禾在旁邊了一句:“你就慣吧。一個丫頭片子,要什麼鋼筆?”
“娘,丫頭片子怎麼了?”劉禹衡笑著回了一句,“婷婷考上了初中,這是大事,該獎勵就得獎勵。”
劉婷婷得意地朝王秀禾做了個鬼臉,然後又低頭大口大口地吃餃子,生怕劉禹衡反悔似的。
劉禹衡又轉向劉二和,語氣認真了幾分:“二和,還有件事。我聽說大學現在也能自考了,就是讀夜校,學完之後去參加考試,通過了就算大學學歷。你跟弟妹打不打算去考考?”
劉二和愣住了,夾著餃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沒。梁芳芳也抬起頭來,看了看劉禹衡,又看了看劉二和,臉上的表有些茫然,顯然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劉二和放下筷子,想了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哥,我……還是算了吧。我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子,從小就不念書。你讓我在廠里干活沒問題,讓我坐在教室里讀書,我屁上跟長了釘子似的,坐不住。”
梁芳芳也搖了搖頭:“大哥,我也算了。逸軒還小,離不開人,我白天在街道工廠干活,晚上回來帶孩子,本沒有時間讀書。再說了,我也就是個小學文化,去考大學,那不是白日做夢嘛。”
劉禹衡看著兩人的表,知道他們不是不想,是覺得自己夠不上那個門檻。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勉強,語氣放輕了幾分:“行吧,不著急。弟妹,等我調回來,我給你找個供銷社的正式工作。”
梁芳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劉禹衡在說什麼。
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不住的歡喜:“謝謝大哥!那我可等著了!”
王秀禾在旁邊看著,也笑了,手在梁芳芳胳膊上拍了一下:“瞧把你高興的,還沒影兒的事兒呢。”
梁芳芳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大哥說了肯定算數,我信大哥!”
梁和他媳婦坐在對面,聽了這話,臉上也出了掩飾不住的笑容。他們老兩口一直為閨的活兒心。
現在各個工廠雖然都缺人,但缺的要麼是有經驗的老師傅,要麼是能出力氣的男學徒,工的位置本來就不多,更別說好位置了。梁芳芳現在在街道工廠干活,干的是紉活,累不說,工資也低。
供銷社的工作又輕松又干凈,比在工廠里強了何止十倍。他們一直想幫閨換工作,但沒什麼門路。這下好了,劉禹衡一句話,就把這件大事給定下來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心里那點對劉禹衡的拘束和生分,又消了不。
餃子吃完了,碗碟撤下去,王秀禾端上來一碟瓜子和花生,又續了一壺熱茶。劉栓柱和梁坐在主桌上喝茶聊天,兩人從廠里的事聊到街上的事,又從街上的事聊到國家的形勢,聊得熱鬧。
王秀禾和梁媳婦在炕上坐著說話,梁芳芳抱著劉逸軒在旁邊陪著,時不時一兩句,屋里充滿了家長里短的閑聊聲和笑聲。
劉禹衡坐了一會兒,覺得梁兩口子在他在場的時候還有些放不開,便朝劉二和招了招手:“二和,走,陪我出去溜達一圈。”
劉二和放下手里的瓜子,跟著劉禹衡出了東廂房。
劉禹衡在院子中央站定,雙手在兜里,哈了一口白氣,看它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
他轉過,看著劉二和:“二和,我說個事。剛才我說給弟妹找工作的事,先別往外傳。”
劉二和愣了一下,臉上的表困了一瞬,隨即大概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
劉禹衡繼續說:“一是過年我就要回金陵了,不在京城。等我正式調回來,事辦了再說,現在傳出去,風聲大了不好。二來嘛……”他微微側過頭,朝中院幾戶人家掃了一眼,“這四合院里的人你也知道,遠的不說,就說賈家。賈東旭那個媳婦秦淮茹,聽說還沒工作吧?萬一家聽到我這邊能給安排活兒,找上門來求幫忙,你說我是幫還是不幫?”
劉二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幫吧,以後院子里的小伙子結了婚,都來找我安排工作,我哪有那麼多門路?不幫吧,人家又覺得我端著架子,看不起人。我在外地幫不上忙,他們要是煩到爹娘頭上,爹娘不好做。”
“所以這事先不說。等我回來了,安頓好了,到時候要是有誰來找麻煩,我收拾他們。”
劉二和聽完,鄭重地點了點頭:“哥你放心,我知道了。”
劉禹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兄弟倆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冷風吹在臉上,清醒了不。
劉禹衡心里忽然覺得了點什麼,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轉頭對劉二和說:“二和,我怎麼聽著,今兒中午沒人放鞭炮啊?大年三十了,多也得響幾聲吧?”
劉二和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像是被問住了一樣:“放鞭炮?哥,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玩意兒多貴啊?一盤鞭炮的錢,夠一家人包一頓餃子了。誰舍得買?”
劉禹衡張了張,一時沒接上話。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各家的窗戶里出來的燈,忽然覺得自己確實離普通人的生活有點遠了。在部隊待久了,資總有保障,過年過節上面還會發些東西,他從沒為這些事過心。
可普通人家不一樣,一盤鞭炮的錢和一頓餃子的錢放在一起選,誰都會選餃子。鞭炮那是響一下就沒了的東西,餃子吃了能管飽,還能沾點葷腥,這才是實打實的。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這個話茬。從口袋里出一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飄向灰蒙蒙的天空。中院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是易中海和劉海中幾個人從各自屋里走了出來,里還在議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