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升越高,昨日還被凍得打擺子,今日的氣溫就像坐了過山車一樣迅速層層拔高。
毒辣的像是要將這滿目瘡痍的大地烤出油來,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
末日的反常氣候在這一刻顯示的淋漓盡致。
蘇余關掉了早已罷工的導航,全靠著離線地圖的幫助,一點點向西郊火車站挪。
越靠近西郊,那種令人窒息的迫就越重。
原本寬闊的主干道此刻仿佛了難民營的影。
目所及,全是烏泱泱的人頭。
私家車、甚至還有不老頭樂和共單車,混雜在一起,像是一條瀕死的長蛇,在破碎的柏油路上艱難的蠕。
路邊的綠化帶早就沒了模樣,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詭異瘋長的變異雜草,仿佛在嘲笑人類的狼狽。
蘇余降下半截車窗,一混合著汗臭、焦糊味和塵土的渾濁空氣瞬間灌了進來。
“讓開!讓我先過去!我有急事!”
“什麼!趕著投胎啊!”
爭吵聲、孩子的哭鬧聲、汽車的喇叭聲織一片,震得人腦仁生疼。
蘇余面無表地握著方向盤,混車在車流中極其緩慢地跟進。
他目掃過四周。
這里雖是郊區,但也曾高樓林立。
可現在,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現代化住宅樓,大多像被巨人撕扯過一般。
墻大片剝落,出猙獰的鋼筋骨架。
有的樓傾斜著靠在另一棟樓上,搖搖墜,窗戶玻璃碎了一地,在這個特殊的清晨反著刺眼的。
手機信號格依舊是個刺眼的“×”。
但他已經和人打聽過了。
城的人,在昨天上午就收到了廣播通知,知道整個羊城范圍包括周邊區域都要撤離。
目前軍方正在加急打通各個通樞紐,并公布了好幾個撤離點,讓所有市民就近撤離。
而最近的一個,果然就是西郊火車站。
終于,車流匯了城西大道的主路口。
氣氛在這里陡然一變。
荷槍實彈的軍警設下了重重路障,黑的槍口和防暴裝甲車帶來的威懾力,讓原本躁的人群不得不老實下來。
幾個年輕的戰士背著槍,滿臉塵土,干裂得起皮,卻依舊站得筆直,用沙啞的聲音維持著秩序。
“前方是西郊臨時撤離點!擁有汽車的市民走左側車道!步行市民走右側!”
高音喇叭循環播放著指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余的車緩緩行到關卡前。
看著那幾個甚至比蘇杭還小幾歲的戰士,蘇余心里微微。
在秩序崩塌的前夜,這軍裝是文明最後的余暉,也是目前最大的依靠。
他沒有猶豫,趁著停車檢查的間隙,反手從後座(其實是空間)里拖出一整箱未開封的礦泉水推向窗外:“同志們,辛苦了,拿著喝點吧!”
小戰士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拒絕:“同志,我們有紀律……”
“拿著吧,你們都干裂了,要是你們也倒下了誰來護著大家?”蘇余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一腳油門,車子已經了左側車道。
後視鏡里,小戰士抱著水箱,向著車尾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余收回目,這對他來說,只是心的細微悸,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曲而已。
沿著被清理出來的城西大道開了約莫二十分鐘,視野豁然開朗。
西郊火車站前那片巨大的荒地,此刻已經被幾臺重型推土機強行推平,得結結實實。
儼然了一座巨大的臨時要塞。
數不清的帳篷連綿片,綠的軍車穿梭其中,而在最中央的空地上,停滿了麻麻的私家車。
蘇余剛把車停進指定區域,刺耳的廣播便聲鉆進了耳朵。
“請所有車主注意!非常時期,撤離點實行戰時管制!所有私家車必須進行登記!憑票領取燃油資!”
“同時,省府將據車輛核載人數,安排其他災群眾拼車撤離!必要時將采取強制措施,請自覺配合!”
這段話如同一塊巨石投進滾油鍋,人群瞬間沸騰了。
“憑什麼!這是我的私產!”
“我有老婆孩子,哪還有空位拉外人?”
“就是!萬一拉個壞人怎麼辦?我不干!”
抗議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一陣整齊的拉栓聲了下去。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面無表地巡視過來,冰冷的槍口指向天空,那些囂聲瞬間熄火。
人群瞬間安靜如。
蘇余冷眼旁觀,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時候講私有財產?那是腦子進水。
他很清楚,在極端的集危機面前,個人利益會被無地碾碎,配合才是活命的唯一捷徑。
而且要在短時間,撤離如此之多的人口,府那些人也只能絞盡腦,借助一切所能利用的力量。
蘇余鎖好車,不聲地混在人群中走向登記。
前面擺著一排長桌,每個桌子後面都坐著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
蘇余目如鷹隼般掃過,敏銳的觀察著每個辦事員的神態,最終選定了一條隊伍。
那張桌子後面坐著個中年警察,警服有些繃,勒著發福的肚子,前的工作牌上寫著“劉建明”三個字。
登記效率很高,隊伍很快就排到了蘇余。
蘇余掃了一眼桌上的表格,上面只有簡單的幾項:是否燃油車、核載人數、現有人員。
他沒有立刻筆,而是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尋常的家屬,帶著一恰到好的急切開口問道:
“警,打擾一下,我妹妹是南省理工的學生,姜沐木。”
“聽說們學校昨天就被拉到這邊撤離點了,但我從昨天早上就聯系不上,您知道學生們現在在哪嗎?”
中年警察劉建明正機械地翻著表格,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隨口答道:“大學生啊?那是重點保護群,好像是屬于第一批撤離的,現在應該通過火車,撤離的差不多了。”
已經撤離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余的心口。
如果姜沐木已經跟著大部隊去了北方,那在這秩序崩塌的末世,人海茫茫,這輩子恐怕再難相見了。
見蘇余愣在原地,劉建明有些不耐煩地用筆尖敲了敲桌面,語氣中帶著幾分見慣生離死別的麻木:
“行了,別發愣,現在人荒馬的,失散的人多了去了。”
“你還是趕填了吧,咱們得安排統一撤離,等回頭安頓下來了,你再慢慢找。”
劉建明的催促在蘇余耳邊變得模糊,但他的大腦卻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不對!他說的是‘差不多’!”
作為一個在醫院見慣了模糊語的醫生,蘇余對這類詞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
“差不多”意味著并非全部,意味著還有滯留者,意味著姜沐木可能還滯留在這片混的要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