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水稻早已不知變異了什麼東西。
一人多高的黑稈麻麻地矗立在田地里,頂端垂著拳頭大的穗狀,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數以千計的黑稈齊齊擺,發出“唰······唰······”的聲響,像是某種生的低鳴。
車燈掃過的瞬間,蘇余甚至看到那些穗狀的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細的絨。
不,那不是絨,像是麻麻蠕著的須。
蘇余猛地把視線收回路面,腳下油門踩得更深了些。
他已經有些後悔趕夜路了,早知道這種況,說什麼也要在星城停留一晚,白天再走。
這段路,他開得極其專注,車也沒有人再出聲。
每個人都本能地蜷在座位上,盡量不去看窗外那些令人心悸的景象。
只有引擎的咆哮聲在無邊的黑暗和瘋狂的植被中倔強地撕開一條通路。
兩個多小時的煎熬後,當蘇余幾乎以為這條路永遠不會有盡頭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中終于出現了人造源。
那是幾盞探照燈刺目的白,從一路口直直地過來。
路口橫著一道鋼制拒馬,兩側用沙袋壘起了半人高的臨時工事。
幾名穿著迷彩服的武警戰士端著槍,警惕地注視著從黑暗中駛來的車輛。
是檢查站。
“前方車輛熄火,駕駛員下車,出示證件!”
擴音里傳來冰冷的命令。
蘇余依言照做,遞上車上的駕駛證,簡短地說明了況。
對方核驗了信息,又拿著強手電把車每個人和後備箱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揮手放行。
拒馬被移開的瞬間,蘇余看到路障後面豎著一塊臨時釘上去的路牌。
上面用紅漆潦草地刷著幾個大字:
【白水縣——全面戒嚴】
車輛駛縣城。
白水縣不大,常住人口不過三四十萬,平日里就是那種安靜到有些沉悶的南方小城。
但此刻,即便是在凌晨時分,整座縣城卻著一種繃到極點的肅殺氣氛。
街道上每隔百米就能看到一臨時設置的崗哨,有武警,也有民兵。
幾輛軍用卡車停在路邊,車鬥里裝滿了……樹。
被連刨起的樹。
蘇余的瞳孔微微一。
那些不是普通的行道樹。
他認出了其中幾棵。
縣城中心公園廣場旁邊那幾棵老樟樹,樹干到三個年人合抱都圍不過來,樹齡據說超過三百年。
小時候他每次跟父親到中心公園玩,都會在那幾棵大樟樹底下歇腳乘涼。
縣政府專門給它們掛過“古樹名木”的保護牌,編了號,圍了鐵欄桿。
此刻,那些龐然大正橫七豎八地躺在軍用卡車的車鬥上,巨大的系朝天翹著,須間還夾帶著大塊的泥土和碎裂的磚石。
三百年的老樹,說挖就挖了。
車輛緩緩經過縣城主干道時,更目驚心的畫面映眼簾。
道路兩旁的綠化帶已經被徹底翻開,原本種著桂花樹和灌木的花壇變了一個個黑黢黢的土坑。
幾臺挖掘機停在路邊,巨大的機械臂上還掛著扯斷的樹。
而在一街角,一支施工隊正在連夜作業。
十幾個穿著反背心的工人著油鋸和斧頭,正在對一排行道樹進行最後的清理。
油鋸刺耳的嗡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
一棵碗口的香樟樹在鋸聲中抖了幾秒,然後轟然倒下,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接著,就有人上前,用鐵鏈拴住樹干,拖到路邊等候的卡車上。
作練,流程高效。
顯然,這樣的工作他們已經重復了無數次。
“連這里都……”
姜沐木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那些被連拔起堆在路邊的大樹,聲音細弱蚊。
“那棵樹那麼……得長多年啊……”
林清璃的視線掠過一個土坑邊殘留的鐵欄桿和碎裂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見“白水縣重點保護古樹”的字樣。
的眉心擰得更了。
“能讓方連掛牌保護的百年古樹都不惜代價鏟除……”
頓了頓,聲音低沉。
“說明這些變異植的威脅,遠比我們在路上遇到的還要嚴重。”
蘇余沒有接話。
他目沉沉地掃過這座面目全非的小城,轉方向盤,拐一條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棟傳統的兩層半紅磚獨棟平房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外圍圈著一個寬敞的水泥院子,院墻是老式的紅磚砌,頂上嵌著碎玻璃片防盜。
已經是凌晨時分,小院里依舊燈火通明。
蘇杭和母親葉春梅套著厚實的羽絨服,正站在屋檐下來回踱步,聽到引擎聲,兩人立馬迎了上來。
院子里的白熾燈照在車上。
原本灰的轎車此刻布滿慘烈的刮痕,車頭凹陷,甚至還殘存著沖刷不凈的暗紅污。
葉春梅看得心驚跳,腳步頓了一下,趕快步走上前。
蘇余推門下車,用力展了一下僵的脊背。
連續兩天兩夜的高神繃,直到雙腳踩在老家院子的水泥地上,那種支的疲憊才倍地涌了上來。
“小余!”葉春梅拉住蘇余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泛著紅。
蘇余反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媽,不用擔心,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車門再次開啟。
江雲浩兄妹和林清璃、姜沐木陸續下車,頓時冷的打了個擺子。
在車上還不覺得,下來之後,發現這邊氣溫與南省那邊比起來,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葉春梅的視線越過兒子,落在後面的三個孩上。
雖說一個個灰頭土臉,但底子一個比一個標致,尤其是那個氣質清冷高挑的,和那個穿著絨外套,眼睛亮晶晶的孩。
老太太的眼神登時亮了,扯了扯蘇余的袖子,瘋狂用眼神示意。
蘇余對老太太的心思一清二楚,他側過,一把扣住姜沐木的手腕,直接將拉到前面。
“別瞎琢磨了,這就是您兒媳婦。”
蘇余語氣直白,隨後指了指旁邊:“沐木,這是我媽,那個杵在在一邊的是我弟蘇杭。”
姜沐木本沒料到蘇余會在這個時候直接挑明份。
原本就因為長時間趕路有些蒼白的小臉,登時升騰起一片紅暈,紅到了耳。
略微低頭,雙手疊在前,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阿……阿姨好。”
聲音糯乖巧,配上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態,殺傷力極大。
葉春梅笑得合不攏,眼角的皺紋都在了一起,連連點頭應聲,轉就往廚房走。
“好!好閨!壞了吧,阿姨去給你們把熱著的飯菜端出來!”
“媽,別忙活了。”
蘇余趕出聲住。
“我們在路上對付過一口,星城這邊氣溫有些低的異常,大家又累又凍,先安排房間讓他們洗個熱水澡休息。”
葉春梅反應過來,一拍大。
“對對對,趕上樓!客房都鋪好厚被子了,就在二樓!”
二樓一共四間房,蘇余自己的臥室占據了一間,剩下三間正好騰出來。
江雲浩和林清璃各自一間,姜沐木則主拉起江雲瑤的手,安排兩人一間。
安排妥當,蘇余借著去車的後備箱拿行李的掩護,從系統空間里翻出幾大包全新的保暖和鞋,給幾人分發下去。
這些全是他在舊城區服裝店“零元購”的戰利品,標簽都沒來得及拆。
洗完一個滾燙的熱水澡,蘇余換上干凈的棉質睡,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自己悉的木床上。
床鋪散發著曬過的皂香氣。
這種家里所給予的安全,遠不是外面任何地方能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