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桂市。
副推門進來時,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李猛帥還是察覺到了。
這是他在戰場上練出的本事,能聽出一個人腳步里藏著什麼消息。
“說吧,什麼是”
他沒有回頭,眼睛還盯著墻上那張巨大的軍用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注的戰線,已經越過長江,直指南方,金陵城被紅筆圈了出來。
副的聲音有些發干:“金陵......丟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鐘。
李猛帥慢慢轉過,雪茄灰終于斷裂,掉在深紅的地毯上,散開一小片灰。
“什麼時候的事?”
副頓了頓:“今天下午。北邊的部隊過了江,守軍...沒怎麼抵抗。校長昨天就飛走了,去了羊城。”
“佑林果然說的沒錯,要不是他提醒,我估計在金陵出不來了吧!”他喃喃自語。
在原歷史上,李猛帥是在當天凌晨,才乘坐飛機前往桂市,而且當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曲。
因桂市空軍站怠工,飛機中途降落在柳市,直到下午1時才抵達桂市。隨後又被校長去了羊城。
“佑林那邊有消息嗎?”李猛帥問。
“有。”副從公文包里又出一份電報。
“佑林爺說,東京地區已經基本穩定,咱們的人接管了七個大型種植園,移民總數超過五十萬。
法國民政府昨天又送來一批軍火,包括二十門迫擊炮和五十輕機槍。
他們還請求我們增派一個師到峴港,說胡越在順化一帶活猖獗,請求協助。”
李猛帥角浮起一笑意。
這些法國人還真把他的部隊當救命稻草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這些高傲的高盧人,看到槍口轉向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
不過這樣也好,更加蔽。
“回電給佑林。同意增派部隊去峴港,不要用正規軍番號。另外,讓他加快資轉運,特別是糧食和藥品。告訴他...時間不多了。”
副迅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還有,發電給第七軍和四十六軍,命令他們向桂省邊境集結,但作要慢,分批進行。”
副遲疑了一下:“是。校長那邊.......”
李猛帥擺擺手,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桂系的最後一點底子了,難道他還想要防著?
他自己拍拍屁走了,留下個爛攤子給他,還要他在這搖搖墜的位置上撐。
“就說我不適,需要休養幾天。”他著太,這回倒不是裝的,頭是真的開始疼了。
副離開後,書房里又恢復了寂靜。
李猛帥重新點上一支香煙,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頭疼都覺輕了些。
他想起兩個月前在金陵的那次會議,校長還在慷慨激昂地說“堅守大江天險”,底下的人表面附和,心里都在打各自的算盤。
其實誰都知道守不住。
人心已經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敲門聲又響起,這次很急。
“進來。”
進來的是白長。
這位桂系的老搭檔、多年的戰友,此刻臉上帶著濃郁的焦慮。
“德公,金陵今天......還好你提醒的早,要不然我......”白長開門見山。
白長本來還是襄城坐鎮的,但是這金陵淪陷,急忙坐飛機趕了過來,尋求幫助。
李猛帥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深更半夜的,怎麼跑來了?”
白長坐下,從懷里掏出煙盒,自己點了一支:“北邊作太快了。照這個速度,夏天就能退到湘水。咱們恐怕......”
還沒說完,他看著李猛帥,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東西出來。
李猛帥沒接話,只是慢慢吐著煙圈。
書房里煙霧繚繞,兩人的臉在昏黃的燈下都有些模糊。
白長最終還是按耐不住,打破了沉靜:“德公,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咱們是不是...該考慮退路了?”
李猛帥抬起眼皮:“退路?往哪退?嶺南?海島?”
白長盯著他:“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地方。最近半年,你往趾派了不人吧?名義上是協助法國人,實際上...是在經營後路,對不對?”
李猛帥心里一,但面上不聲:“建生,你想多了。派兵去趾,是法國人的請求,也是校長的意思。
說是什麼展現中~法合作,實際上是想把咱們的部隊調開。”
白長的眼神銳利起來:“一個師是調開,可幾十萬老百姓呢?”
我手下的人報告,從去年底到現在,從廣西去趾的移民不下五十萬。
海防的船隊半個月一趟,幾乎沒停過。德公,這可不是正常的人口流。”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李猛帥嘆了口氣:“建生,咱們認識多年了?”
白長毫不猶豫說道:“三十四年。從護國戰爭開始,一路打過來的。”
“那你應該了解我。我李猛帥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如果真要敗,我也得給跟著我的弟兄們、給桂省的父老鄉親找條活路。”
白長沉默著,煙在指間慢慢燃燒。
李猛帥繼續說道:“趾那地方,一年三,地廣人稀。法國人現在自顧不暇,就山林間那些游擊隊,可真不是和北方的那樣。這就是天賜良機。”
“所以你真打算...”白長的聲音很輕。
李猛帥轉過,直視著老戰友的眼睛:“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準備。如果局勢還能挽回,這些布置就是多余的。如果不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白長掐滅煙頭,長長吐出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麼?”
這句話讓李猛帥有些意外。
他原本準備了更多說辭,甚至想過白長可能會反對。
“你...”
白長打斷他:“德公,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船要是沉了,誰都跑不了。既然你看到了出路,那就走吧。只是...”
“別把我蒙在鼓里。”
李猛帥走過去,拍了拍白長的肩膀:“放心。真要,肯定會跟你商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校長那邊還在看著,北邊也盯著咱們。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白長站起:“我明白。四十六軍有個師長是我的人,很可靠。需要的話,可以調他去趾。”
李猛帥點頭:“好。這事...先保。”
白長離開後,李猛帥又在書房里坐了許久。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但對他來說,這個代總統的日子,恐怕是過一天一天了。
他拉開屜,取出一份電碼本。
這是李佑林半年前給他的,父子倆專用的通訊方式。
他親自起草電文:“局勢劇變,加速轉移。可借法方請求,增兵峴港、順化。資優先,人員次之。必要時,我可親往。”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三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帶兵打仗的場景。
那時候多年輕啊,覺得天下沒有打不贏的仗。
可現在呢?
李猛帥睜開眼,原來一夜沒睡,天已經亮了。
屬于他的時代,正在隨著夜一起褪去。
想到了李佑林,那個半年前還讓他覺得陌生又悉的兒子,現在卻了他最大的依靠和希。
世事難料啊,李猛帥了疲憊的臉。
他拿起桌上的銅鈴搖了搖,副應聲而。
他說:“準備一下,我要去趟柳州,視察部隊。”
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