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山倒。
當晚,河全城戒嚴。警察和守備團士兵分數十個小組,按街區拉網清查。
那些藏在深巷、偽裝茶室、客棧甚至診所的煙館,被一家家撬開門。
反抗者有,求饒者有,試圖賄賂者更多。
一個煙館老板被從被窩里拖出來時,還囂著:
“我表哥是財政部的!你們敢我?!”
帶隊的中尉冷笑:“財政部?呦呵,送功勞來了,正好,一起查。”
一夜時間,很已查封煙館四十七家,抓獲老板、伙計一百八十三人,收繳煙膏三千多斤、煙無數。
登記在冊的煙客超過一千五百人,這個數字還在增加。
副宋子賢又遞上一份文件,臉很難看:“委員長,這是剛剛送來的。我們的人在城南一家煙館,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份賬簿的殘頁,上面記錄的不是銀錢,而是人名和日期。
有些人名後面標注著“貨已送到”,有些人名後面是“欠款待結”。
李佑林看著那些名字,手指慢慢收。
其中幾個,是已經南遷過來的桂省小工廠主;還有一個,是建設部下屬筑路隊的管事;
最刺眼的一個名字後面,標注著“軍需王科員介紹,優惠兩”。
“查。從這個王科員開始,往上查,往下查。所有牽涉的人,一個不。”
天亮時分,河監獄已經人滿為患。
煙館老板們被單獨關押,等待審判。
那些煙客,則被分批送往城外臨時設立的戒斷所。
所謂的戒斷所,就是直接關押,每日給點清水面食,保障不死。
戒斷所的第一天,哭嚎聲、哀求聲、咒罵聲不絕于耳。
有人毒癮發作,用頭撞墻;有人跪在地上,求看守給“最後一口”。
李佑林在戒斷所外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些被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孔,比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恐怖的多。
“委員長,這些人里,不是可憐人。”戒斷所負責人,一位從桂省來的老醫生低聲說。
“有的是被法國人帶來的風氣染上,有的是生病時被人忽悠說能止痛,結果上了癮。”
“我知道,但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不要在他們上浪費藥品了。能過的,算他們走運”李佑林說吩咐道。
上午十點,總督府門前廣場。
收繳來的片、煙膏堆了小山,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煙槍、煙燈、煙榻。
百姓被允許圍觀。人越聚越多,竊竊私語。
李佑林走到臨時搭起的高臺上,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幾句:
“安南委員會的治下,絕不允許片毒害我們的父老鄉親、腐蝕我們的軍隊政府。
從今天起,種片者,罰;賣片者,罪;吸片者,懲。但執迷不悟、屢教不改者,嚴懲不貸。”
當天下午,部自查的通知下發到每一個部門、每一支部隊。
起初有些阻力。有人覺得小題大做,有人說“兩口提神不算啥”,甚至有幾個老資格的軍私下抱怨“委員長管得太寬”。
但李佑林的態度沒有毫松。
財政部那個煙館老板的表哥,一位分管稅務的科長,當天下午就被停職審查。
軍需那個王科員,在試圖銷毀證據時被當場抓獲,招供出另外兩個同僚。
三天後,第一份部自查報告呈到李佑林桌上。
政府公職人員中,主坦白或經檢舉查實吸食片者,共四十七,已全部開除公職,送戒斷所。
軍隊系統,士兵中查實八百三十一人,大多數都是粵軍。
軍中查實五人,其中兩人是連級干部,全部撤職,送軍事法庭。
這個數字比李佑林預想的要,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影之下,還有多沒被挖出來?
“委員長,這樣會不會搖人心?”宋子賢小心地問。
李佑林放下報告:“搖的是腐壞的人心。你記住,我們要建的是一片干凈的土地。
片只是第一道關卡,後面還有賭博、貪污、腐敗……所有這些舊時代的毒瘤,我們都要一寸寸剜掉。
這個過程會痛,會流,但不清除掉,新生的長不好。”
李佑林說:“通告全境,設立舉報獎賞。凡舉報片種植、販運、開設煙館者,一經查實,重賞。
凡舉報公職人員、軍士兵吸食片而瞞不報者,同樣有賞。”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安南,片沒有生存的土壤。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反對聲一直有。有些商人暗中串聯,說李佑林斷了財路。有些老煙民聚集,在地下易。
但大勢已去。
李佑林趁機做了一件事:提拔新人。
軍隊里,那些被開除的軍位置空出來,他從基層提拔了一批年輕軍。
大多是桂軍老兵,打仗勇敢,沒不良嗜好。
政府里也一樣。
開除的員位置,他讓各地推薦有文化的年輕人,不分出,只要肯干、干凈。
這些年輕人,二十出頭,氣方剛,沒沾染舊時代的陋習。
他們激李佑林給的機會,干活拼命。
權力結構悄悄變了。
以前那些靠著資歷、關系上位的舊人,慢慢被邊緣化。
新上來的人,只認李佑林,只認新政府。
半個月後,李佑林又去了趟那條街。
路過那條背街時,煙館的招牌已經拆了,門面改了雜貨鋪。
老板是個年輕人,正忙著搬貨。
看到李佑林,年輕人跑出來:“李長!”
“你是?”
年輕人咧笑道:“我陳家輝,您當初在這將煙館老板抓走的時候,我看的一清二楚。
現在煙館關了,我就給盤下來,開一個真正的茶館。”
李佑林點點頭:“好好干。”
“一定!”
走在街上,宋子賢小聲說:“爺,這些天,可得罪了不人。粵省商會那邊,一直在抗議。”
李佑林說:“讓他們抗議。等南邊打完折,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他停下腳步,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你看到那些人的眼睛了嗎?半年前,他們眼里只有麻木。現在,有了點。”
宋子賢順著他的目看去。
確實。雖然還是窮,雖然日子還是苦,但那些走在街上的人,腰桿直了些,眼神清亮了些。
李佑林繼續說道:“毒和分地一樣。分地,是給他們活路。毒,是不讓他們走死路。”
他轉往回走:“而且,毒不是一陣風,要常抓不懈。以後發現一起,理一起。我要這片土地,再也聞不到片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