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門被輕輕推開,小周側進來,手里還攥著剛才那本文件夾。
他沒往病床那邊多走,停在床尾兩步的距離,微微躬:
“李總,您我?”
李渡靠在枕頭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小周站得筆直,西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帶也沒歪,就是額頭上薄薄一層汗,一看就是剛才跑過來的。
李渡收回目,又閉了一下眼睛,像在攢力氣。
過了大概三秒,他睜開眼:“小周,給你一件事。”
小周立刻往前挪了半步:“您說。”
李渡把聲音提了提,但還是帶著沙啞的痰音:
“有一個阿福的人,外號黑虎阿福。你去給我找到他。”
小周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從來沒聽過,腦子里搜了一圈,空白一片。
他沒馬上問“是誰”,而是從西裝袋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拇指懸在屏幕上:
“李總,有更的信息嗎?比如年齡、職業、常出沒的地方?”
李渡想了想:“三十左右,滿,紅頭發,打得一手好拳。應該在打地下黑拳,專門接那些來路不明的場子。你順這條線去找,應該能到。”
小周飛快地在備忘錄里打字——紅發、一、地下拳場。
打完後他抬頭看了李渡一眼,想問問“找這人干什麼”,但張開半寸又合上了。
老板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他干這行三年了,這條規矩一直守得很好。
更何況,老板對他有恩。
三年前他從部隊退伍回來,給母親治病,把錢花完了。
一窮二白,是李渡給了他這份工作,墊付了醫藥費,讓母親健健康康的,
把他從出租屋里撈了出來,手把手教他怎麼待人接、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站穩腳跟。
就憑這一點,李渡讓他干什麼他就干什麼,不需要問為什麼。
李渡看出他有話想問,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不用管為什麼。我只要人,明天中午之前,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小周心里盤算了一下,一天之找一個打地下黑拳的人,還得把人帶到醫院來。
時間,但不是不可能。
他點了點頭:“明白。”
李渡繼續說:“花錢的事不用省。機票、車費、買消息的錢、請人的費用,全部走公司賬,回頭拿票據來報銷。”
然後他停了停。
目從窗戶收回來,落在小周臉上:“辦了,這個月獎金翻三倍。”
小周手指一。三倍,那就是六位數。
但他面上沒什麼波瀾,對他來說錢是其次,李渡代的事辦妥了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李總放心,明天中午之前,人一定到。”
他合上手機,沖李渡點了個頭,轉就往外走。
步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倍,皮鞋磕在地磚上“嗒嗒嗒嗒”,三兩步就到了門口。
他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了,李渡在後面又說了一句:“客氣一點。別把人得罪了。”
小周回頭:“明白,一定以禮相待。”
說完拉開門出去了,門在後輕輕合上,咔嗒一聲。
走廊里的腳步聲迅速遠了,往電梯口的方向去了。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監護儀的嘀嘀聲,還有吊瓶里的一滴一滴往下落。
李渡仰頭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轉。
為什麼選阿福?
因為他想來想去,目前能接到、并且有可能配合他的人里,阿福是唯一一個既“好用”又好找的。
黑虎阿福這個人格直,認錢也認拳頭,沒有黑手幫那些復雜的派系利益。
而且阿福在原作里雖然跟著瓦龍干,但本質上就是個拿錢辦事的。
他答應了就不會耍花樣,執行力也強,一個人能頂一支小隊。
換別人?他腦子過了幾個選項。
老爹——在古董店深居簡出,本請不,而且人家未必信他。
布萊克警長——那是方的人,接風險太大。
至于黑手幫——李渡想了想,果斷否了。
黑手幫的人自己就在滿世界找符咒,讓他們幫忙,等于把放進糧倉。
那邊的人一開始可能會假裝合作,但最後絕對會翻臉搶東西,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只有阿福。沒背景、沒派系、拳頭夠、拿錢能辦事。
李渡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
今天的天還是那麼好,亮堂堂的,遠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著刺眼的白。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心想:小周,別讓我失。
這小子跟了他三年,大大小小的事辦了二十幾件,沒有一件掉過鏈子。
從訂機票到談合作,從理爛攤子到私人事務,全都干干凈凈、漂漂亮亮。
而且他知道小周在部隊的時候待的是不是普通的偵察連,手上有真東西。
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
念頭轉到這里,他忽然覺得困了。
一沉沉的倦意從後腦勺漫上來,眼皮發重,往枕頭上陷了陷。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拉了拉被子,其實也沒拉,只是手指攥住被角而已,然後意識就沉下去了。
這是他知道《龍歷險記》的世界以來,頭一回睡得這麼踏實。
心口那“三個月倒計時”的悶勁兒松了,換一個清晰的念頭,
馬符咒在那兒,他得去拿。
在此之前,睡飽了再說。
小周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手機已經在耳朵上了。
他一邊快步往停車場走,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翻通訊錄,里說:
“王哥,幫我查個人,打地下黑拳的,紅頭發、有點莫西干頭、一、外號黑虎阿福。”
“對,越快越好,錢照舊打你卡上。”
掛了這通,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趙哥,你那邊拳場的人脈廣,幫我打聽一個人。紅頭發,外號黑虎阿福,三十歲左右。查到信息馬上發我。”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電話。
他把所有能用的線人全翻出來了,有的接了電話二話不說就答應,
有的多問了兩句“這人犯事了?”,小周一律回“別多問,查到就行”。
他坐在駕駛座上,一條搭在車外,手機換了好幾次手,耳朵都被手機殼硌紅了。
第一個資料包在四十分鐘後發過來了,
一份模糊的監控截圖,照片里一個紅頭發的男人從拳臺上走下來,背對鏡頭,看不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