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放大看了看,確定這個發和型對得上,但臉不清晰,他還不敢100%確認。
他把圖存了,繼續等。
第二個資料包在一個半小時後到了,一張更清晰的側面照,阿福正坐在休息室里喝水,紅莫西干頭、絡腮胡、整條胳膊的線條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來。
下面附了一段文字:活躍于城南三個地下拳場,周二、四、六固定出場,戰績36勝。
小周盯著那張側面照看了幾秒。
心里想:這人一看就不好惹。
那個肩寬、那個脖子的度、那個拳頭上凸起的骨節,全是常年打仗磨出來的。
不過沒關系,不好惹的人他也見過不,照樣能把事辦妥。
然後第三個資料包來了。
三小時後,一份完整的個人信息發到他手機上:
真名不詳,圈都黑虎阿福,常駐城市、出沒時間、常去的拳場、有沒有固定跟班、跟班有幾個人、甚至平時吃什麼、在哪兒吃——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小周翻到最後一行,上面寫著:“今天下午有一場,在這個地址。”
小周看到那行字,指頭頓了一下。
他把那個地址復制到地圖里搜了搜,一個離他不遠的舊工業區。
他放下手機,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發了車。
路上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又看了看那張阿福的照片。
小周把手機扣在副駕座上,自言自語了半句:“老板要見的人……果然都是有意思的人。”
後半句他沒說出來,但他心里明白,不管什麼樣的人,老板代了,他就得帶到。
至于老板為什麼要見這個人、見了之後要做什麼——小周本沒去想。
三年前他退伍回來的時候,是李渡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給了他機會。
從那一天起他就認定了:李渡讓他干什麼,他干什麼。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
這份信任是拿命換的,也是拿命還的。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阿福剛好走進來。
他上還是那件黑的練功背心,和腹的廓被汗水浸得發亮,背上披了條白巾,隨手拽下來了把臉。
剛才那場KO他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對方躺地上的時候他連氣都沒怎麼。
“虎哥,水。”一個小弟馬上把保溫杯遞過來。
阿福接過去擰開蓋灌了一口,然後一屁坐進沙發里,整個人的重量往靠背上一,沙發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另一個小弟蹲下來,拿巾給他腳踝上濺的泥點子。
第三個小弟站在沙發旁邊,手里端著一部平板,屏幕上是下一場對手的資料。
那小弟清了清嗓子:“虎哥,後天的對手有靜了。練泰拳的,外號鐵膝,高一米八五,重九十七公斤,最近三場全勝,都是膝擊KO。”
阿福沒接話。
他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瞇著,左手從旁邊茶幾下出一袋花生——那種塑料袋裝的五香花生。
他用拇指和食指開袋口,倒了幾顆在手心,一顆一顆往里丟,嚼得嘎嘣響。
嚼了兩顆他才慢吞吞開口:“鐵膝?多鐵?有我拳頭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聲音悶悶的,被花生碎沾了一圈。
小弟趕賠笑:“那肯定沒有,他的鐵膝是後天練的,您的拳頭是天生。”
邊上按的小弟也跟著點頭附和:
“對,虎哥那拳頭,沙袋都打了三個,鐵膝算什麼。”
阿福哼了一聲,算是笑。
他又丟了一顆花生進,嚼了兩下:“那就不用分析了,到時候看他膝蓋快還是我拳頭快。”
說完他把花生袋往茶幾上一扔,往後一仰,整個人癱在沙發里,兩手搭在沙發背上。
空氣里安靜了幾秒。
大屏電視上還在放著剛才那場比賽的回放,慢鏡頭里,阿福一記右勾拳砸在對手下上,對方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個圈才落地。
阿福瞄了一眼屏幕,角往旁邊扯了一下,那表說不上是得意還是無所謂。
這時候突然有人敲門了。
距離門最近的那個小弟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瘦高個兒,西裝筆,領帶夾在燈下反了一下。
和整個地下拳館的氣氛格格不。
門拉開之後,小弟探頭看了一眼門外的人,回頭對阿福說:“虎哥,有人找。”
阿福還仰在沙發里,腦袋沒,只是目往門口掃了一下。
他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瘦高個兒站在門外,襯衫領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阿福眉頭皺了一下,這地方平時來的全是穿背心的、膀子的、紋滿的,冷不丁冒出來一個打領帶的,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阿福把手里的花生袋往茶幾上一放,坐直了一點:
“先生,你走錯了。這里是後臺,觀眾席在前頭,出了門左拐再右拐。”
小周站在門口,腳沒。他微微笑了笑:
“沒走錯。我就找您的,黑虎阿福先生。”
阿福瞇了一下眼睛。對方得出他的外號,說明不是誤闖。
他又重新打量了小周一遍,手腕細的、肩膀薄的、襯衫底下看不出有。
不像是不是來打架的。
阿福往後靠了靠,把手搭在膝蓋上:“找我什麼事?”
小周往前邁了一步,進了休息室的門。
他站定之後,直視著阿福的眼睛,語氣不急不慢:
“我老板想見您一面。什麼事,他沒跟我說,我也不方便問。但我老板的意思是——條件您隨便開,只要您愿意跟他見這一面。”
旁邊的三個小弟同時愣了。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阿福。
蹲在邊上按的那個小弟先憋不住了,抬頭問了一句:
“就去見一面?看一個人?條件隨便開?真的假的?哪有這麼好的事?”
小周低頭看了那小弟一眼,點了點頭:“真的。”
阿福沒接話。他把小周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目最終停在小周臉上。
這個人說話客氣、有禮、姿態放得夠低,但阿福總覺得哪里不對,
一個連“為什麼要見”都不說清楚的老板,讓他去見,他怎麼知道不是圈套?
黑吃黑?
還是被人設了局等著他往里面鉆?
阿福擺了擺手:“不去。你走吧,我後面還有一場要打。”
說完他就把目移開了,重新去夠茶幾上的花生袋。
小周站在原地沒。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對著門外說了一聲:“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