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速度不快,跟剛才撲向十幾個大漢那種發不一樣,這次他是在試探。
他邁出一步,右拳直直地打了出去,里喊了一聲:“黑虎掏心!”
拳頭帶著風聲朝小周口砸過去。
小周沒躲。他左掌橫過來,著自己的口往前一推,掌心準地抵住了阿福的拳面。
兩力撞在一起,“啪”一聲悶響。
小周的微微往後晃了半寸,然後穩住了。
手掌穩穩地著阿福的拳頭,沒有退開,也沒有被砸穿。
阿福眉頭猛地挑了一下。
這一拳他雖然只用了六分力,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用手掌接住的。
這個人接住了,而且接完之後小臂上的幾乎沒有發。
阿福沒多想,第二招跟著來了:“飛龍在天!”
他左腳蹬地躍起,膝蓋朝小周的肩膀頂過去。
這一下快了很多,力道加了。
小周這次沒有接。他右腳往斜後方撤了半步,上半同時往後仰了一個很小的角度,阿福的膝蓋幾乎著下掠過去。
然後在阿福還在空中的時候,小周的右掌往前遞了半寸,輕輕搭在阿福的小外側,
那一搭不像是攻擊,更像是扶了一把,或者試探了一下對手的發力方向。
阿福落地後心里一沉。這個人不僅接住了,還有余力在接招的同時出手試探。
他那個搭手的作很輕,但角度刁鉆,如果他剛才順手用力一推,阿福落地的重心會被直接帶歪。
阿福落地後翻就是一記橫掃:“大象踢!”
腳朝小周的腰側掃過去。
這一腳的力道和速度都比前兩招上了臺階,風聲帶得呼呼響。
小周這次做了一個讓阿福意外的作,他側一步切進阿福的攻擊側,膝蓋微屈,用大外側迎向那一,兩條撞在一起的瞬間,悶響了一聲。
小周的只是往旁邊偏了半掌寬的距離,然後立刻彈回了原位。
他的臉上甚至沒什麼表變化,只是角那客氣的笑意淡了一瞬,又恢復原樣。
阿福心里那個念頭開始形了:這個人不止是“有點門道”,
他是真有東西。雖然阿福也沒出全力,
但對面同樣沒出全力。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
阿福越打越快,小周應對得也越來越從容。
有時用手掌拍開阿福的拳,有時側閃避讓攻擊從側過,偶爾甚至還向前邁半步短距離,迫阿福的發力空間。
兩個人之間的過招節奏像是兩個同級別的棋手在快棋對弈,
拳腳你來我往,四臂錯、影翻飛,互有攻防。
第七招。阿福一個上勾拳帶著十足的力道打了上去,里喊的是“虎掌劈山”。
那一拳從他腰側起手,經過部、肩膀、手腕一路加速,快得像彈出去的鋼纜。
小周這一次沒有接。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上半幾乎與地面平行,阿福的拳頭從他鼻尖上方一厘米的地方過去,拳風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全飄了起來。
然後他在那個後仰的姿勢里原地轉了個,重新站直,作流暢得像一條過水面的魚。
阿福收回拳頭的時候,呼吸比剛才稍急了一點。
他心里算了一下,七招,對方一滴汗都沒出。
第八招、第九招。
阿福開始把力道往上提了,從七分到八分,再到九分。
拳腳落點越來越刁鉆,角度越來越偏,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但小周就像一塊在地上的影子,左閃右避、拆擋格架,每一次都剛好在最後一刻讓開了要害。
偶爾手臂上挨了一兩下,也只是輕微地頓一下,然後立刻復原。
第十招。
阿福吸了一口氣,微微下沉,右拳收在腰間蓄力。
他打算打出他真正的重手拳,全力的、沒有任何留手的、足以一拳打裂沙袋的一拳。
他的拳頭從腰間出去,帶著風的嘯直奔小周面門。
然後,小周了。
他不退反進,上半微微往左一閃,讓阿福的右拳從他右肩外側掠過,同時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五指張開,穩穩地按在了阿福的右前臂上。
那一下不是擋,是“順”,順著阿福出拳的方向往前一送,力道不大,但恰好把阿福的重心往前多帶了一個指頭的距離。
阿福的拳頭砸了個空,因為被多帶了一步微微前傾。
那個瞬間,如果小周想,他可以用膝、用肘、用肩,任何一個部位頂上去,都能直接破掉阿福的中門。
但小周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把手收回來了,往後退了一步,站直了,微微點了點頭:
“十招到了。”
阿福看著對面那個人。
他站得端端正正,呼吸只是比進門的時候稍微快了一點,額頭上連汗都沒出多。
他剛才按在自己前臂上的那一下,力道準、時機完,而且是順著發力方向往前的,這是練家子的手法,不是普通人瞎貓上死耗子。
阿福心里清楚地知道:對面還有余力,而且余量不小。
如果繼續打下去,他還真沒把握說一定能贏。
而且這個人自始至終沒有出過一次主攻擊,他在收著。
阿福收回了拳頭,沒有繼續往下打。他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你以前練過?”
小周笑了一下,那一笑比之前的客氣假笑多了一點真實:“以前在部隊待過幾年。”
他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展開。
阿福把花生袋從茶幾上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揣進自己兜里。
“行。我說話算話。我跟你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哼哼的那十幾個人:
“他們怎麼辦?”
小周:“會有人來理的。您不用管。”
說完他低頭重新把袖子放下來,把眼鏡掏出來戴上。
眼鏡夾上耳廓的時候他手指很穩,跟之前完全沒有區別,看不出來剛跟人過了十招。
阿福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周一眼。
他臉上的表跟之前不太一樣了,眉頭還是皺著,但那“不耐煩”散了不,換了一種更復雜的審視。
他沒再多說什麼,徑自走出了門。
小周快步跟上,在前面帶路:“這邊請。”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四十分,病房門被敲響了。
李渡已經醒了。他今天的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靠坐在床上,被子拉到口,頭枕著疊起來的枕頭,整個人比昨天坐直了不。
“進來。”他開口說。聲音還是啞,但中氣比昨天足了一點。
門被推開,小周先進來。
他今天換了干凈西裝,進來的時候步子穩當,沖李渡點了個頭:
“李總,人帶到了。”
李渡的目在小周上停了一下。他沒有問,只是把視線移向了門口。
小周側讓開,朝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阿福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目最終落在了床上的那個人上。
床上躺著的那個男人瘦得厲害。
顴骨頂著皮,手腕細得像柴,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針眼。
整個人被薄被蓋著,幾乎看不出被子底下有人。
但他的眼睛睜著,看著阿福,目平靜,沒有虛弱的人那種渙散,反而亮得有些過分。
阿福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又深又,眉心擰出一個明顯的川字。
他開口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周站在旁邊,沒有話,只是安靜地退到門邊,把門虛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