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沒有走正門。
他們沿著山坡繞到寺廟的側面,在圍墻下停住。
圍墻三米多高,表面是石砌的,磚里塞著干枯的苔蘚。
小周先把背包解下來,舉過頭頂,輕輕放在墻頭上。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腳掌蹬地,左手住墻頭的立柱,右手撐住瓦面,整個人翻了上去。
他落在墻頭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只有登山靴的鞋底在灰瓦上輕輕了一瞬。
他蹲在墻頭上,手把背包拎上來,然後側往院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的,沒有燈,只有方丈居所的窗戶里出一點昏黃的燭。
他沖下面比了個手勢。
阿福幾乎沒有助跑,在原地起跳,右手在墻頭上按了一下,整個人輕飄飄地翻了過去。
他落地的聲音比小周還輕,腳掌先地,膝蓋彎曲卸了力,然後穩穩站住。
兩個人蹲在墻的影里,安靜了十幾秒,確認沒有任何靜。
然後小周站起來,著墻往方丈居所的方向移。
白天已經走過一遍,他們記得每一道門和每一條走廊的位置。
兩人沿著建筑邊緣走,腳步放得極輕,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方丈居所窗戶里的燭還亮著,隔著窗紙能看到一個人的影子坐在桌前,一不,像是在看書,又像是在等。
小周在方丈居所側面找到了一死角,兩廊柱之間的夾角,影很深,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人。
他進那個夾角,阿福跟在他旁邊蹲下。
兩個人的呼吸都得很低,心跳也慢慢降了下來。
他們就在那個角落里蹲著。一不,一聲不吭,跟周圍的影融在一起。
時間一點點過去,院子里越來越冷,呼出的白氣被夜風吹散。
凌晨兩點四十分。方丈居所的燭忽然熄滅了。
小周的眼睛在黑暗里瞇了一下,整個人從靜止狀態繃起來。
他沒有,只是呼吸比剛才輕了半拍。
方丈的房門從里面被輕輕的拉開。
方丈從門里走出來,上換了件深的短打衫,手里沒有提燈,腳下是一雙薄底布鞋。
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頭往左偏了一下,停了半秒,又往右偏了一下,停了半秒。
確認沒有人之後,他邁步下了臺階。
他的腳步很輕,布鞋踩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沿著走廊往寺廟的東南角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跟白天走路的方式一模一樣,腳掌先著地,然後腳跟,重心沒有起伏。
小周等方丈走出大概二十步之後,從夾角里無聲地站起來。
他從背包側兜里掏出一個掌大的儀,熱像儀。
屏幕是暗的,他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屏幕亮起來,上面顯示出一個微紅的人形廓正在往東南方向移。
他把熱像儀舉在眼前,看著那個廓走出一條曲折的路線,穿過院子、繞過一座偏殿、沿著一條窄廊走到寺廟圍墻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位置白天他們走過,是一面長滿青苔的石壁,看起來跟墻連在一起,沒有任何門或開口的痕跡。
小周把熱像儀收起來,朝阿福比了一個手勢,右手掌心往下了,意思是別,等一等。
然後他往左前方迂回了一段路,繞開方丈可能回頭的視線范圍,著另一條走廊往那個方向靠。
阿福沒有跟著他走同一條路線,而是選了院子另一側的影,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去。
兩個人一左一右,在黑暗中無聲地靠近那個東南角。
方丈在那面石壁前停住。
他站在石壁下方,背對著來路,蹲下。
他的右手在石板表面了兩下,手指沿著石板的邊緣了一圈,像是確認方位。
然後他出左手,在石板的正中敲了兩下,咚、咚,間隔一秒。
然後他出右手,在石板的右下角敲了三下,咚、咚、咚,間隔更短,三聲連得比較。
石板往里了一寸,然後往左側平移,出一道暗門,暗門下面是石階,向下延,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方丈沒有猶豫,側踩上第一級石階,往下沉,很快整個人消失在暗門之。
石板在他後緩緩合攏,恢復了原狀。
阿福蹲在十米外的一廊柱後面,看到方丈進去之後,他的肩膀微微繃了。
他正要起,一只手從側面過來,穩穩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旁邊。
他的手掌按在阿福的肩頭,力道不重但很穩,拇指微微往下了一下。
阿福偏過頭看他,眼神詢問著什麼
小周搖了搖頭,幾乎沒,用氣聲說:“再等一等。”
阿福看了他一眼,肩膀松了回去,重新蹲好。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石板再次從里面,平移開。
方丈從暗門里出來,手里多了一個東西,一個掌大的木盒,深棕,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或刻字,只用一黑的細繩捆了兩道。
方丈把木盒抱在懷里,側著把石板重新合攏。
他站起來,左右又看了一眼,然後沿著原路往回走。
阿福看到那個木盒的時候,瞳孔了一下。
他的微微前傾,手掌撐在地面上,正要發力,小周的手又按住了他。
這次按得更了一點,拇指進阿福肩頭的里。
阿福轉頭,眉頭擰起來了。
小周沒有看他,目追著方丈的背影,幾乎不:
“那是餌。他出來的時候抱盒子的姿勢不對。
如果他真的怕被搶,他不會抱在懷里,他會夾在腋下或藏在袍子里。
他抱在懷里就是給人看的。”
阿福的眉頭松了一點,又擰起來:“你說真的?”
小周轉頭看他:“地下室打開花了七八分鐘。他如果只是進去拿個盒子就走,用不了那麼久。他在里面做了別的事。”
阿福沉默了兩秒。然後他低聲問:“那怎麼辦?”
小周想了想,說道:“你出去。搶那個盒子。鬧大一點,把所有人都引到你上。我去地下室,找真的。”
阿福看著他,一言不發,沉默一會點了點頭。
他把肩膀從兜里出來,活了兩下頸椎,咔咔響:“行。靜要大是吧?”
小周:“越大越好。”
阿福把雙手從兜里出來,握了握拳,指節噼啪響了一串:“那你看好了。”
他站起來,貓著腰沿著廊柱的影繞了半圈,從小周的視線里消失了。
小周沒有馬上,他在原地又蹲了十幾秒,等阿福的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不輕,故意的,靴底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然後他轉,朝著那面石壁無聲地了過去。
方丈抱著木盒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拐角的影里走了出來。
阿福站在通道正中央,兩微微叉開,雙手在兜里。
他的紅頭發在夜里看不太清,但他的肩寬和型在月下能看出一個壯的廓。
他正面對著方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地下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楚:
“大師,把東西給我。我不想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