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小周先進來。他上的沖鋒沒來得及換,
阿福跟在他後面進來。他進門之後往墻邊一站,雙手進工裝兜里,沒有出聲。
李渡正靠在床頭,手里端著一個水杯慢慢喝水。
看到兩個人進來,他的目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水杯。
他看到小周和阿福的表,心里已經有數了。
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聲音還是啞的,比走之前輕了一些,中氣更短了,但語氣平穩:“怎麼樣?”
小周走到病床邊,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拉開主艙拉鏈,從里面掏出一個深灰的小布包,打開布包,里面躺著兩枚符咒。
八角形的灰石頭,大小一樣,正面都刻著藍的馬頭圖案,鬃飛揚。
他把兩枚符咒并排放在李渡面前的床單上,站直了:“老板,不負眾。您要的東西我們找到了。”
李渡的目落在那兩枚符咒上。他的瞳孔放大了,原本靠在枕頭上的猛地坐直了。
監護儀上心率那欄的數字從七十多跳上了九十,嘀嘀聲快了幾拍。
他出手想拿,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來,抬頭看著小周:“怎麼是兩枚?”
“我們在寺廟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枚。阿福從方丈手里搶了一個盒子,里面也有一枚。”
“兩枚外形一模一樣。我分不出真假,怕只帶一枚回來萬一錯了就前功盡棄,所以把兩枚都帶回來了。”
“里面確定有一枚是真的,方丈的舉止和言行表明那間寺廟里確實有這符咒。”
李渡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小周,目在小周臉上的疲倦和那句“前功盡棄”之間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心思夠細。做得好。”
小周微微低了一下頭:“老板過獎。”
阿福靠在墻上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兩塊石頭,一模一樣的。我搶回來的那個盒子封得嚴嚴實實,像真東西。但他說地下室里那個才是正主,我也不確定哪個是真的。”
他用下指了指小周,“老板,你試吧。我們就在這里。”
李渡沒有猶豫。他手拿起左邊的第一枚符咒。
那只手抬起來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手背上的青筋凸著,指尖泛白。
他用拇指和食指住符咒的邊緣,把它握進掌心里,五指合攏,攥。
他等了五秒。掌心里的石頭冰涼,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手心還是空的,指尖還是涼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把那枚符咒放在床頭柜上,作很輕,發出嗒的一聲。
小周立刻把第二枚遞了過來。
他的作很快,兩手捧著符咒的邊緣,遞到李渡面前:
“老板,這枚。”
李渡接過來。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里的符咒,八角形的廓,深藍的馬頭圖案,跟剛才那枚一模一樣。
他閉了一下眼,在心里過了一遍,如果這枚也假的,他就得重新找線索,重新派人出去,而他的時間還剩不到兩個月。
老天保佑!
他睜開眼,把符咒握進掌心,五指收。
那一瞬間,符咒的表面猛地亮了起來。
深藍的馬頭圖案像是被什麼力量激活了,白從刻痕里溢出來,順著八角形的邊緣蔓延,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芒從李渡的指間出來,把整間病房都照了白。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狂跳,心率從九十飆到一百五,但沒響警報。
白從李渡的手中傳出,像水一樣漫過他的手背、手腕、小臂,然後擴散到全。
他的被那層完全籠罩了,薄被底下原本塌下去的形在里一點一點飽滿起來。
顴骨上那層薄皮下面開始填東西,臉頰鼓起來了,眼眶不再往凹,上的白皮落了,出底下淡紅的新皮。
病號服原本寬松的領口變得合適了,肩膀有了弧度,手腕上的青筋平了下去,
針眼周圍的青紫褪了淡淡的黃,然後黃也退了,只剩下正常的皮。
然後一黑煙從他的口冒了出來。
那煙是深灰的,濃得像墨攪在空氣里,從他腔的位置往外飄散。
白接到黑煙的邊緣時黑煙就了一下,退回去,白再推,黑煙再,像兩團東西在搶同一塊地方。
但白沒有停,持續不斷地往前推,黑煙被到了李渡的表面,
然後被白徹底推了出去,散幾縷細,在空氣中消失了。
李渡張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濁重的味道,像是沉積了很久的東西一下子排空了。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
他的手不抖了。
五指張開又攥,作干脆,指節分明。
他掀開薄被,腳踩在地板上。
他的恢復了正常人的厚度,腰背直,雙臂垂在側,關節活順暢。
他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左腳往前邁了一步,右腳跟上,走了三步,停下來。
監護儀上的數字回到了正常區間。
心率七十八,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所有指標都是正常范圍的。
小周站在病床另一邊,微張著,目從李渡的腳跟上移到他的臉上,再從臉移到他的肩膀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他手里還攥著那枚假的符咒,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樣一不。
阿福站直了。
他的目鎖定李渡,從李渡頭頂看到腳底,再從頭掃一遍。他的下收了一下,結了,但沒有說話。
李渡轉過,走到床頭柜旁邊,拉開最上面那格屜,從里面拿出一條銀的鏈子。
鏈子末端有一個小小的金屬托槽,八角形的,跟符咒的尺寸剛好吻合。
他把托槽托在掌心里,把那枚發過的馬符咒嵌進去,咔嗒一聲,嚴合。
然後他把鏈子往脖子上一掛,符咒在口的正中央,著皮,微涼。
他轉回,面對小周和阿福。
他的臉紅潤,眼神明亮,角微微上揚:“小周,我要出院。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