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座雕像和各種這個世界沒有的品圍在沙發周圍,像一圈沉默的觀眾,把客廳塞得滿滿當當。
李渡坐在沙發上,目緩緩掃過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他花了不心思——準確地說,是讓小周花了不心思。
每一件都擺在了他指定的位置上,整整齊齊,一點沒。
小周站在墻邊,背靠著墻壁,右手搭在後腰位置,手指懸在槍柄上方,隨時能拔出來。
他的目很穩,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反復掃過客廳所有口和所有窗戶,確保不會有什麼東西突然闖進來,確保不會有任何事打擾到李渡。
他就那麼安靜地杵在那里,像一截影子,不出聲,不礙事。
李渡從沙發上站起來,直接走向客廳正中央那三尊等人高的雕像——孫悟空、楊戩、哪吒。
三尊雕像雕工極其細,金甲紅袍,甲胄上的鱗片一片一片都清晰可見,發的走向、褶的紋理,每一都做得一不茍。
它們并排立在那里,栩栩如生,像是隨時會眨一下眼睛。
李渡蹲下來,先湊到孫悟空面前看了幾秒,又偏過頭看了看楊戩,再看看哪吒。
目在三張臉上來回轉了兩圈。
片刻後,他站起來,把符咒和鼠符咒分別握在兩只手里,閉上眼睛。
符咒的念力從他右手涌出來,像一層明的薄,裹住了左手的鼠符咒。
兩枚符咒之間很快就形了一道鎖鏈,他能清晰地覺到——只要他握著符咒,就算鼠符咒融進別的東西里,他也能生生把它拽回來。
這是他給自己上的保險,專門針對鼠符咒的保險。
但是他沒有把符咒按下去。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三尊雕像,眼神里的期待和猶豫攪在一起,幾秒後,他把手收回來了:
“先拿小的試。萬一出了岔子,大圣一棒子把我家拆了,我找誰哭去。”
說完他轉走向客廳角落。
那邊還有一個小雕像,只有小那麼高,橙黑配,方頭方腦,口有一塊凸起的金屬艙蓋,表兇悍,但因為尺寸太小,看著反而有點憨憨的——狂野猩的迷你版。
李渡把它捧出來放在茶幾上,然後蹲下。
他再次用符咒的力量包裹住鼠符咒,左手著符咒按在狂野猩的口。
符咒接到雕像表面的瞬間就開始融化,從固變流,順著雕像表面的刻痕慢慢滲了進去。
狂野猩的眼睛睜開了。
橙瞳孔轉了一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抬頭看李渡。
嗓門很大,聲氣的:“嗯?老子怎麼變小了?老子不是正在和猛虎王打架嗎?”
李渡盯著他:“你能聽懂我說話?”
狂野猩瞪著他:“廢話!老子當然能聽懂你說話!”
說著就從茶幾上站起來,兩條短在玻璃面上打了個,晃了一下才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抬頭看李渡,眼神從懵懵懂懂變了兇的:
“你誰啊?是你把老子弄出來的?你是不是想利用老子?”
李渡通過鼠符咒的聯系,能覺到那緒——警覺、防備、隨時準備手。
他握著符咒的手下意識了一下:“我只是做個實驗。”
狂野猩一掌拍在茶幾面上,玻璃發出“砰”的一聲響:“實驗?!你他媽把老子當實驗品?!”
接著膝蓋一彎,重心低,腳掌蹬住茶幾面,前傾,拳頭攥,隨時準備撲上來。
話音還沒落,他就直接跳了起來,怒吼一聲,狂雷金剛拳朝著李渡的面門就砸了過去。
李渡沒再猶豫。他握著符咒的手猛地用力,念力像一無形的繩子狠狠往回一拽。
狂野猩的口裂開一道口子,鼠符咒從裂里彈了出來,劃過一道暗的弧線,穩穩落進李渡掌心。
狂野猩的作僵在半空中,表還停在暴起前的那一瞬,張著,拳頭揮到一半。
然後從腳底開始,一層灰迅速往上蔓延,一秒之他又變回了一尊沒有生氣的樹脂雕像。
雕像從茶幾邊緣落,“啪”一聲摔在地板上,小短朝天翹著,姿勢有點稽。
小周的手已經從後腰到了槍柄上,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但是沒有拔出來。
看到雕像落地,他才松開手指,往前走了兩步:“老板,沒事吧?”
李渡搖搖頭,低頭看著掌心里的鼠符咒。
符咒安安靜靜地躺著,老鼠的圖案在燈下反出微弱的芒。
他握了一下,又松開。
他心里很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狂野猩復活了,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脾氣,本不聽他的。
他喊停了嗎?沒有。
他下命令了嗎?狂野猩直接就要手。
鼠符咒確實能賦予死生命,但是賦予的生命是獨立的——獨立的記憶、獨立的格、獨立的意志。
它不會因為被復活就認主,也不會因為給了它生命就聽話。
他抬頭看向客廳中央那三尊半人高的雕像。
孫悟空站在最中間,金甲紅袍,金箍棒扛在肩上,怒目圓睜,那桀驁不馴的氣勢從雕像的每一個細節里出來,得整個客廳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楊戩站在他右邊,三尖兩刃刀豎在側,眉心那道豎痕像是隨時會睜開。
哪吒站在左邊,混天綾搭在手臂上,腳下踩著風火的底座,目凌厲得像兩把刀子。
李渡看著孫悟空,心里翻了一下。
他到底想要什麼?
從一開始,他讓小周定做這些雕像的時候就想過——鼠符咒能把死變活,那他能不能把齊天大圣變出來?
那可是孫悟空,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七十二變,火眼金睛,大鬧天宮的主。
如果能把他變出來,那剩下的九枚符咒還找什麼?
八大面算什麼?
圣主算什麼?
八大惡魔算什麼?
大圣一個人全給收拾了。
他確實想見孫悟空,真的很想。
前世看了那麼多遍《西游記》,看了那麼多遍大鬧天宮,孫悟空往那兒一站,什麼都不用說,他就覺得心里踏實。
那個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那個跟天鬥跟地鬥的齊天大圣。
如果能親眼看見他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就一眼——可惜不可能
但是李渡把目從孫悟空上移開,又看了看楊戩,又看了看哪吒。
狂野猩的結果已經擺在這兒了,不可控。
一個迷你版的狂野猩都敢直接手,要是真把大圣復活了,那是什麼場面?
大圣聽他指揮?做夢。
大圣不反手一棒子把他家拆了都算客氣。
不過話說回來,覺大圣應該不會這麼不講道理,畢竟是齊天大圣,小說里還是講道理的一個角。
但是誰知道呢?還是以防萬一比較好。
楊戩也好,哪吒也好,全是同一類人——哪個不是在天上橫著走的?
復活的第一個作,恐怕就是先把李渡按在地上,問他是什麼東西。
李渡把鼠符咒收進口袋里,又看了那三尊雕像一眼,低聲說了一句:“還是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小周站在旁邊,沒有出聲,也沒有。
李渡呼出一口氣,把目從那三尊雕像上移開,聲音恢復了平穩:“先不。”
然後他轉往長桌那邊走,小周跟上,跟在他側後方,從頭到尾沒有多問一句。
客廳里那三尊雕像安靜地站在原地,金甲上的紋路在暖黃的燈下泛著細碎的,像三尊真正的神像。
長桌上整齊地擺著一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