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以前最喜歡兕子笑,你現在哭個小花貓,母後在天上看到了,可是會心疼的哦。”
“天上?”
兕子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淚珠,懵懂地順著李愔的視線看向天空。
“是啊,天上。”
李愔順勢將抱在自己的膝蓋上,指著雖然還是白晝、卻已經能看到幾顆淺淡星影的天際,用一種充滿蠱力的低沉嗓音說道。
“其實,人死後并不會消失。”
“他們會變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每當夜晚降臨,或者當你到孤獨的時候,那顆星星就會在天上安靜地看著你。”
“母後那麼疼你,一定變了最溫的那顆星,你現在雖然不到,但每天都在看著兕子長大。”
兕子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充滿了話般的彩,他們愿意相信一切好的事。
“真的嗎?”抓著李愔的袖子,聲音里著一希冀,“母後真的在天上看著我嗎?”
“當然是真的,六兄什麼時候騙過你?”
李愔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善意的謊言,甚至還為了增加可信度,從旁邊撿起一片樹葉。
他悄悄發了剛才被自己嫌棄到極點的【化靜為】異能。
“你看,六兄可是會仙法的人,我說的話還能有假?”
在兕子震驚的目中,那片原本已經枯黃的落葉,突然像是被注了生命。
它在李愔的掌心掙扎了一下,然後緩緩立了起來。
接著,這片枯葉就像是一只正在翩翩起舞的黃蝴蝶,順著李愔的指尖,輕盈地飛到了兕子的鼻尖上,輕輕蹭了蹭。
“哇——”
兕子驚呼出聲,剛剛的悲傷被這神奇的一幕瞬間沖淡。
小心翼翼地出手指,想要去那只“枯葉蝴蝶”。
枯葉十分配合地繞著的手指飛了兩圈,最後力氣耗盡,變回一片普通的樹葉,輕飄飄地落在了的掌心。
“咯咯咯……”
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終于從這個四歲孩的口中傳了出來。
捧著那片枯葉,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眼底的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歡喜。
看著妹妹終于笑了,李愔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這個坑爹的系統給的廢柴異能,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用。
至,用來哄小蘿莉開心,簡直是降維打擊。
然而。
正沉浸在溫馨兄妹互中的李愔并不知道。
此時此刻,在距離假山不到二十步遠的一叢茂花樹後。
一雙威嚴的眼睛,正死死地注視著這里發生的一切。
那是當今大唐的最高主宰,天可汗,李世民。
早在一刻鐘前,李世民就已經到了。
當太監總管王恩連滾帶爬地跑進太極殿,稟報晉公主甩開隨從不知去向時,這位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帝王,幾乎是瞬間驚出了一冷汗。
今天是觀音婢的忌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失去了母親的小兒,心里有多麼脆弱。
李世民發了瘋一般地在後宮里尋找,甚至下令封鎖了所有的宮門。
當他一路尋到這偏僻的假山附近,聽到那細微的說話聲時,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揮手制止了後浩浩的軍和太監,獨自一人,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假山。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孤獨無助、哭得撕心裂肺的兒。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映眼簾的,竟然會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平日里行事乖張、被群臣暗中非議、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朽木不可雕的六皇子李愔。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泥土里。
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眼神,注視著懷里的妹妹。
李世民看到了李愔前那大片被淚水洇的痕跡。
聽到了那番關于“星星”的荒誕卻又直擊人心的話。
更看到了那片不知被施了什麼戲法、逗得兕子破涕為笑的枯葉。
威震四海的帝王,此刻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花樹後,宛如一尊雕塑。
一陣微風拂過,吹落了幾片不知名的花瓣,落在了李世民玄的龍袍上。
沒有人注意到,這位親手殺兄弟、退突厥、開創貞觀之治的鐵帝王,此刻的眼眶竟然已經微微泛紅。
他那攏在寬大袖袍里的雙手,正在不控制地輕輕抖著。
有多久了?
自從觀音婢走後,他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兕子笑得如此純粹、如此開心了?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這個一直被冷落、被邊緣化的六兒子,竟然擁有了如此細膩而溫暖的靈魂?
假山後。
笑鬧了一陣的兕子,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哭泣帶來的疲憊。
小孩子的力本就有限。
抓著李愔前的襟,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沒過多久,竟然就這樣靠在李愔的懷里,發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沉沉地睡了過去。
李愔看著懷里睡的團子,無奈地笑了笑。
他輕手輕腳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兕子睡得更舒服些。然後,他雙手托住小孩的後背和膝彎,準備站起,把抱回寢宮。
就在李愔雙發力,緩緩站直。
轉準備離開假山影的那一瞬間。
他的作,陡然僵住了。
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褪去,便徹底凝固在了角。
過假山邊緣稀疏的枝葉。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二十步開外的下,那一抹威嚴的玄龍袍。
以及那雙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深邃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