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面對自己變了一塊木頭這種匪夷所思的事,這位千古賢後必定會驚恐萬分,甚至追問到底。
然而。
長孫皇後本沒有理會自己這僵的木頭。
也沒有去深究什麼仙緣仙法。
在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那雙木雕的眸子里,瞬間發出令人容的母輝。
“兕子?”
的聲音微微抖,空靈的回音中帶上了難以掩飾的焦急。
“我的兕子在哪里?是不是又哭了?”
對于一個母親來說,什麼生死回,什麼木石之軀,在兒的眼淚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門外,兕子的倒數聲已經接近尾聲。
李愔深吸了一口氣,轉走向房門。
“母後,就在門外。”
長孫皇後那僵的木頭軀猛地一震。
下意識地想要往前邁步,卻因為還不習慣這沒有和神經的木頭,右腳剛一抬起,整個人就向前栽去。
“母後小心!”
李愔趕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的手臂。
手,是堅冰冷的木質,但不可思議的是,李愔仿佛能從這死寂的木頭中,到一顆屬于母親的、滾燙的心。
“我沒事……”
長孫皇後穩住形。
努力地適應著木頭關節的運作,雖然作依舊有些僵,有些像提線木偶,但那份骨子里的端莊與優雅,卻毫未減。
一步一步,緩慢卻無比堅定地,走到了那扇朱漆木門前。
“一百!”
門外,兕子大聲喊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小丫頭猛地放下捂著眼睛的雙手,滿懷期待地看向前方。
“吱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兩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里面緩緩拉開。
清晨最明的一束,恰好穿過屋檐,毫無保留地灑在了站在門檻後的那個影上。
月白的常服隨風微微飄。
金楠木雕琢的面龐,在下泛著一層圣潔而溫潤的。
那雙深邃溫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院子里那個背著大包袱的小小影。
時間,在這一秒徹底定格。
風停了。
落葉懸浮在半空中。
小兕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雙大大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極限,小微張,連呼吸都忘記了。
巨大的震驚與狂喜,如同洶涌的海嘯,瞬間淹沒了這個四歲孩的所有。
“啪嗒。”
背在後那個沉重的錦緞包袱,因為雙手失去力氣,重重地掉落在了青石板上。
包袱散開,里面的布老虎和那盒包裝的荷花滾落出來。
但兕子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母……母後?”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試探與音的呼喚,從的嚨里了出來。
似乎是生怕聲音大一點,眼前這個好的幻影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站在門檻後的長孫皇後,那由木雕勾勒出的眼角,雖然無法流出真實的眼淚,但眼神中的悲傷與無盡的憐,卻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笨拙地彎下腰,向著院子里的兒,緩緩張開了那雙僵的木頭雙臂。
“兕子……”
空靈而溫婉的呼喚,帶著生前千百次呼喚的悉,真真切切地落了小孩的耳中。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碎了兕子所有的防線。
“母後——!!!”
一聲撕心裂肺、穿雲霄的哭喊聲,在清晨的蜀王府院子里轟然炸響。
四歲的小孩,發出了一生中最大的力氣。
像是一顆出膛的小炮彈,跌跌撞撞地沖上了臺階,不顧一切地撲進了那個張開的雙臂之中。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那是稚的,重重撞擊在堅實心木頭上的聲音。
由于沖力太大,長孫皇後這還不太靈活的木雕軀殼,甚至被撞得向後倒退了半步。
但立刻用盡全力,用那雙生的木頭手臂,死死地將懷里的小團子圈。
“母後!嗚嗚嗚……兕子好想你啊母後!”
“他們都說你不在了,可是六兄沒有騙我,母後真的回來了!”
兕子放聲大哭。
的小臉死死著長孫皇後的膛,雙手揪著那件月白的常服,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浸了衫,滲了服的木紋理之中。
長孫皇後僵地低下頭。
還無法適應這,只能用牽扯出復雜的表,但那雙轉的眸子里,滿是疼惜。
用木頭雕刻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笨拙卻極其溫地拍打著兒的後背。
“母後在……”
“母後不走,母後陪著兕子……”
站在一旁的李愔,看著這不可思議卻又無比人的一幕,眼眶也不微微泛紅。
他悄悄後退了兩步,將空間留給這對兩隔、如今卻以這種奇跡般的方式重逢的母。
不管這個坑爹系統以後還會吐出什麼廢柴玩意兒。
單憑今天這一幕。
李愔覺得,這通宵肝雕刻的苦,值了!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兕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才漸漸轉化為了斷斷續續的噎。
實在是哭得太累了。
將小臉從長孫皇後的懷里抬起來,胡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然後仰起頭,想要好好看看這張自己日思夜想的臉龐。
下,長孫皇後的面容依舊溫婉端莊。
兕子出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母後的臉頰。
然而。
當的小手,剛剛到長孫皇後那帶著細微木紋的臉頰時,小丫頭的作突然停住了。
愣了一下。
隨後,又用手背在長孫皇後的臉上蹭了蹭。
好。
不僅,而且沒有一活人該有的溫度,甚至還散發著一淡淡的木頭香氣。
兕子有些疑。
低下頭,將小臉再次在了長孫皇後的口,似乎是想要尋找某種悉的安全。
可是,著著,小丫頭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大殿里安靜極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輕微聲響。
李愔原本正欣地看著這一幕,但當他注意到兕子的作時,心臟猛地咯噔了一下。
糟糕。
百一疏!
兕子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懵懂與不解。
看著長孫皇後,又轉頭看了看不遠神張的李愔。
最後,一句清脆純真,卻足以讓李愔骨悚然的問話,在安靜的房間里響了起來。
“母後……”
兕子的小手輕輕敲了敲長孫皇後堅的膛,發出“篤篤”的悶響。
“為什麼,你的像石頭一樣?”
“而且……母後,你這里,為什麼沒有心跳的聲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