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老六真的找了個宮,穿上觀音婢的服,在里面假扮母後哄騙兕子?!
荒唐!
簡直是放肆至極!
觀音婢乃是大唐的皇後,是朕此生最摯的人,的尊嚴豈容一個黃口小兒用這種兒戲的方式去踐踏、去!
找人假扮皇後,往小了說是胡鬧,往大了說,那就是欺君罔上!
李世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上臺階,大步走到那扇閉的朱漆院門前,抬起手,就要下令讓人撞門。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到門板的那一瞬間。
院子里,又傳出了一個很模糊的聲音。
那是一聲極其輕、充滿了無奈與寵溺的嘆息聲。
“你這丫頭,慢點跑,當心腳下的門檻絆著你。”
轟!
這短短的一句模糊不清晰的話,就像是一道九天之上的狂雷,毫無征兆地劈在了李世民的天靈蓋上。
他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瞬間僵住了。
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法一般,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收著。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一陣微風吹過,拂他玄的龍袍。在這酷暑的天氣里,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唐天子,竟然不控制地打了個寒。
那個聲音……
那個語氣……
那個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獨有溫婉的腔調……
太悉了。
悉到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里,融了他的中!
多個日日夜夜。
當他在書房批閱奏折到深夜,疲憊不堪時。
當他在朝堂上被那些固執的大臣氣得大發雷霆,回到後宮時。
那個溫的人,總是會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用這樣輕的嗓音,在他耳邊低語。
“二郎,莫要氣壞了子。”
多次午夜夢回。
他總能夢到那個端莊溫婉的影,夢到用這種獨一無二的語氣,呼喚著兕子的名,叮囑著承乾和青雀的功課。
可是,夢醒之後,只有滿室的清冷和無盡的孤獨。
長孫皇後已經死了。
死在了去年的那個夏天。
這是李世民親眼看著咽下最後一口氣,親手為合上的雙眼。
可是現在,在這大白天的凝雲殿里。
他竟然又聽到了這個聲音!
而且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完全不像是有人能夠模仿出來的神韻!
“不……這不可能……”
李世民喃喃自語,都在微微發抖。
他那雙常年握刀、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正劇烈地抖著。
他甚至不敢大口氣,生怕自己呼吸的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驚碎了這個虛幻的夢境,讓那個聲音徹底消失。
“二郎,是你多心了。”
那句記憶中的話語仿佛在耳畔重疊。
李世民只覺得自己的眼眶瞬間變得滾燙,一無法抑制的酸直沖鼻腔。
理智告訴他,死人是不能復生的。
這也許真的是老六找來了一個聲音極其相似的人,在里面裝神弄鬼。
但是上,那種深骨髓的思念和,卻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觀音婢……”
李世民結艱難地滾了一下,發出一聲破碎的呢喃。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的威儀。
再也顧不上什麼皇家的面。
他現在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進去!
看清楚里面到底是誰!
只要有一一毫的可能,哪怕明知道是飲鴆止的毒藥,他也認了!
“讓開!”
李世民猛地推開旁邊想要上前攙扶的王恩,雙目因為極度的激和張,充變得通紅。
他沒有門,也沒有讓太監去推。
而是直接後退了半步,提聚起全的力氣。
右猛地抬起。
對著那扇閉的朱漆大門。
狠狠地一腳踹了上去!
“砰!”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在靜謐的凝雲殿門前轟然炸開。
……
同一時間。
偏殿屋。
李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雙手死死地扣著門框,指甲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了青白。
他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眼前全是一閃一閃的金星星。腦海中的那個灰漩渦,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仿佛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不行了……”
李愔在心里絕地了一聲。
神力的支,帶來了巨大的反噬。他的晃了晃,終于再也支撐不住,雙一,整個人順著門框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間。
與他心意相通、維持著異能運轉的那無形的線,“崩”的一聲。
徹底斷裂。
站在房間中央的長孫皇後,猛地一僵。
那雙原本充滿了生機與溫的眸子,在頃刻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變回了原本由刻刀雕刻出的死寂的木制眼窩。
那剛剛還靈活自如、正抱著兕子的木頭手臂,也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無力地垂落在兩側。
那張栩栩如生的臉龐。
那溫婉端莊的笑容。
永遠地定格在了前一秒的表上。
沒有了異能的加持。
重新變了一冰冷、堅、毫無生命氣息的金楠木雕像。
“母後?”
懷里的兕子察覺到了異樣。
疑地抬起頭,手扯了扯長孫皇後月白的襟。
“母後你怎麼不啦?是不是兕子太重,母後累啦?”
然而,木雕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里,保持著低頭微笑的姿態,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作。
李愔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
看著變回原樣的木雕,他心中涌起一深深的無奈和後怕。
還好,還好兕子小,還能糊弄過去。
等自己稍微休息一下,恢復一點神力……
然而。
這個念頭才剛剛在李愔的腦海中閃過。
“砰——!!!”
一聲巨響,猶如平地驚雷,直接在偏殿的大門炸開。
閉合的兩扇厚重房門,被人用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從外面一腳踹開!
狂暴的力量,甚至讓木門的門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兩扇門板狠狠地撞擊在墻壁上,反彈回來,又撞在一起。
刺眼的,如同水一般,順著敞開的大門洶涌地灌了有些昏暗的偏殿。
狂風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和木屑,在空中瘋狂飛舞。
癱坐在地上的李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一個激靈,險些當場跳起來。
“誰?!”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刺目的方向看去。
而在逆之中。
一道高大、威嚴、卻又在此刻微微抖著的影,猶如一尊鐵塔般,出現在了破碎的大門外。
玄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雙布滿了、紅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間的中央。
李世民的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腳剛剛邁過高高的門檻,便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時間。
空氣。
甚至連風。
都在這一瞬間,陷了絕對的死寂。
李愔順著李世民那近乎呆滯的目,緩緩回頭看去。
在的照耀下。
那尊剛剛失去了所有生命特征、徹底變回原形的金楠木雕像。
正穿著那件寬大的月白常服。
靜靜地立在原地。
那張由李愔通宵肝、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完容,那悉到令人窒息的溫婉笑容,正毫無保留地、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大唐天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