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乖巧安父親的小兕子，突然像是一頭發怒的小豹子一樣沖了過來。
張開短小的雙臂，死死地抱住木雕的大，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父皇不許帶走母後！”
“這是兕子的母後！母後答應過我，每天都要在這里陪兕子玩的！”
李世民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向聽話懂事的小兒，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兕子聽話。”李世民耐著子哄道，“父皇把母後帶回立政殿，你以後每天都可以去立政殿看母後，好不好？”
“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兕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雙手死死摳著木雕的擺，連指甲都有些泛白了。
“六兄說了！這是我們之間的！”
“六兄說，如果被別人帶走，仙法就會失效，母後就再也變不回活人了！母後就會永遠消失的！”
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活不肯松手。
李愔在一旁聽得心驚跳。
這祖宗，真是什麼話都往外啊！
果然，聽到“仙法”和“變不回活人”這幾個字，李世民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轉過頭，用一種深邃且復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愔。
李愔趕把頭埋得更低，裝出一副心虛害怕的模樣。
“兒臣……兒臣只是為了哄騙妹妹，隨口編造的話罷了，請父皇明鑒！”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哭得幾近昏厥的兕子，又看著那尊立在原地、仿佛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木雕。
良久。
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的嘆息。
天可汗可以征服四海，卻終究敵不過兒的眼淚。
“罷了。”
李世民松開了手，直了脊背。
“既然兕子喜歡，就先留在這凝雲殿吧。”
他走到李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汗水的六兒子。
“老六，朕把兕子，還有你母後的木像，都給你了。
“若是兕子再有一不高興，若是這木像有一一毫的損壞……”
“朕定拿你是問！”
“兒臣遵旨！兒臣定當用命守護！”李愔趕保證
李世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長孫皇後的木雕，仿佛要將這面容永遠刻在腦海里。
隨後，他猛地轉。
拖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過了那道殘破的門檻，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凝雲殿。
夕的余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著一難以言喻的落寞與孤寂。
當天夜里。
整個太極宮的氣低到了冰點。
據說，一向克制的皇帝陛下，在太極殿屏退了所有人，一個人抱著幾個碩大的酒壇，喝得酩酊大醉。
大殿，時不時傳出抑的痛哭聲，以及酒壇砸碎在青石地磚上的脆響。
……
而此時的凝雲殿。
在送走了李世民之後，李愔覺自己繃的那弦徹底斷了。
他好不容易把哭鬧的兕子哄好，并且向再三保證，明天只要來，母後就一定會“醒”過來陪。
等王恩派人把兕子接回晉宮後。
李愔關上殘破的大門。
他甚至連走到床榻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要命的系統，下次再敢給我這種消耗神力的破爛異能，老子非砸了你不可……”
伴隨著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李愔直接倒在了屋的榻上。
連沾滿灰塵和汗水的服都沒，倒頭便陷了死一般沉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極沉。
沒有夢境，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疲憊的修復。
直到第二天清晨。
“砰砰砰！”
“六兄！太曬屁啦！快起床！”
伴隨著一陣悉而急促的拍門聲，清脆歡快的音在門外炸響。
李愔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睜開了眼睛。
他痛苦地了得像窩一樣的頭發，從榻上爬了起來。
已經順著窗欞照了進來。
“這丫頭，力怎麼這麼旺盛……”
李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覺像是被車碾過一樣酸痛。
但好在，經過一夜的深度睡眠，腦海中那個灰的漩渦已經恢復了平靜，神力也補充得七七八八了。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門外。
小兕子今天換了一的小襦，手里著一串糖葫蘆，正仰著紅撲撲的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六兄，兕子來了！母後今天醒了嗎？”
看著妹妹那雙純凈無瑕的眼睛，李愔心中的那一起床氣瞬間煙消雲散。
“醒了，馬上就醒。”
李愔無奈地笑了笑。
他轉走回屋，來到長孫皇後的木雕前。
雖然極度不愿再驗那種神力被空的虛弱，但為了妹妹的笑容，他別無選擇。
“呼——”
李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練地調起腦海中的灰漩渦。
【化靜為】！
無形的波再次涌出，順著他的指尖，迅速包裹住了面前的金楠木雕。
悉的微在木紋中流轉。
伴隨著細微的木質聲，木雕那空的雙眼再次閉合，隨後緩緩睜開。
那一抹屬于活人的神采與溫潤，重新回到了這木質的軀殼之中。
長孫皇後，再次“活”了過來。
活了一下僵的手腕，臉上的表瞬間變得生而溫。
然而。
當徹底蘇醒，目落在一旁打著哈欠的李愔上時。
這位大唐賢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往常那般溫的問候。
而是帶著一種悉一切的睿智，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威嚴。
“愔兒。”
長孫皇後的木制微微開合，空靈的聲音在屋響起，卻讓李愔猛地打了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了。
“昨夜，你父皇是不是來過了？”
李愔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尊剛剛才被自己賦予“生命”的木雕。
昨夜李世民來的時候，異能明明已經失效了啊！
當時完完全全就是一塊死寂的木頭，怎麼可能會有知？！
“母後，您……您怎麼知道？”李愔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
長孫皇後緩緩低下頭。
出那雙木制的手，輕輕著自己月白常服的前襟。
在那里。
原本應該平整干燥的布料上，此刻卻殘留著一大片干涸的、皺的深水漬。
“木頭雖然沒有眼睛。”
長孫皇後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其復雜的芒。
“但一個妻子，怎麼會認不出自己丈夫那撕心裂肺的眼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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