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
李愔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逃回了凝雲殿。
一進那扇換了新門軸的院門,他原本在朝堂上那副指點江山、高深莫測的高人風范瞬間然無存。
他就像是一條被了脊梁骨的泥鰍,毫無形象地癱倒在院子里的搖椅上。
“要命,真是要命。”
李愔端起石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這才覺得嗓子里冒出的煙被下去了一些。
在滿朝文武和李世民那個千古一帝面前裝高人,簡直比讓他通宵雕刻還要耗費心神。
那些朝堂老狐貍們的眼神,一個個跟帶鉤子似的,恨不得把他皮筋看個通。
“愔兒,今日做得不錯。”
屋,再次被喚醒的長孫皇後,正端坐在木榻上。
那雙由金楠木雕琢的眼眸里,著毫不掩飾的欣與贊賞。
“以退為進,因勢利導。你在朝堂上的那番應對,比母後預想的還要沉穩。你父皇和那些大臣們,想必已經被你徹底鎮住了。”
李愔苦笑了一聲,生無可地搖了搖頭。
“母後,您是開心了,兒臣我可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今天出了這麼大的風頭,不僅把魏征房玄齡他們比了下去,更是直接搶了太子和魏王的芒。”
“那兩位現在恐怕連生吞了我的心都有了。我這咸魚日子,算是徹底熬到頭咯。”
長孫皇後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太了解自己那兩個嫡出的兒子了。
承乾為太子,格卻日益急躁,最忌憚別人威脅到他的地位。
青雀才華橫溢,深得李世民寵,更是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
李愔今日的異軍突起,必定會為他們兩人的眼中釘。
“既然已經局,便沒有退路。”
長孫皇後語氣平靜,卻著一母儀天下的威嚴。
“你若一味退讓,只會被人當隨意拿的柿子。”
“只有展現出讓人忌憚的實力,才能在這深宮之中,護住你自己,也護住兕子。”
李愔嘆了口氣。
道理他都懂,可他手里的底牌,就只有一個時靈時不靈的盜版系統啊!
……
夜如墨。
厚重的雲層將那一慘白的彎月遮擋得嚴嚴實實,整座長安城仿佛都陷了一頭巨大兇的腹腔之中。
魏王府,室。
燭火搖晃,將李泰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的胖臉,映照得分外森。
“廢!全都是廢!”
李泰猛地將手中的青瓷茶盞砸在地上,摔得碎。
“平時養著你們,一個個自詡足智多謀。今日在朝堂上,竟然讓老六那個不學無的廢出盡了風頭!”
跪在下方的幾名幕僚,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殿下息怒。”
影中,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一個全裹在黑里、臉上戴著青銅面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此人代號“夜梟”,是魏王府暗中培養的最頂尖的死士兼探子。
飛檐走壁,殺人于無形,死在他手里的大高手都不下十指之數。
“蜀王今日之言,絕非他自己能想出來的。”
夜梟的聲音冷得像冰,“屬下懷疑,凝雲殿里,藏著一位絕頂的高人。”
“本王也是這麼想的。”
李泰瞇起眼睛,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老六平時連書都不翻幾頁,怎麼可能懂得什麼以工代賑、暗度陳倉的帝王心?”
“夜梟。”
“屬下在。”
“你今晚親自去一趟凝雲殿。”李泰一字一頓地命令道,“給本王查清楚,老六到底在搞什麼鬼!他背後藏著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若是那人擋路……”李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作,“制造點意外。”
“遵命。”
夜梟的影微微一晃,仿佛融了黑暗之中,瞬間消失在了室里。
……
子夜時分。
凝雲殿周圍死寂一片,只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在空的街道上回。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輕巧地翻過了凝雲殿高高的外墻。
夜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雙腳落地,就像是一只輕盈的貓,連一片枯葉都沒有踩碎。
他并沒有急于靠近院,而是蔽在墻角的影中,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快速掃視著整個院落。
“沒有暗哨,沒有巡邏的護衛。”
夜梟心中冷笑。
這凝雲殿的防衛,簡直形同虛設。
看來,這位六皇子雖然在朝堂上語出驚人,但在自家府邸的安全上,依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
夜梟著墻,迅速向李愔居住的偏殿去。
此時。
偏殿,李愔并沒有睡。
經過了一天的修整,他腦海中那個灰的漩渦已經徹底充滿了能量,甚至有些發脹。
因為李世民隨時可能突襲,他現在必須保持神力的高度充沛,以便隨時喚醒或者關閉長孫皇後的木雕。
長孫皇後此刻依然保持著木雕的死寂狀態,靜靜地立在黑暗的角落里。
李愔正盤坐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里的一把刻刀。
突然。
他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一不對勁。
外面的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屬于自然界的聲,就像是布料輕輕拂過樹葉的輕響。
有人進來了!
李愔心頭猛地一跳,渾的瞬間繃。
他沒有聲張,更沒有大喊抓刺客。
一來,凝雲殿本來就沒什麼厲害的護衛,喊了也是白喊。
二來,他這屋子里藏著長孫皇後的木雕,這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否則就是滅頂之災。
“既然你敢地進來,那就別怪本王拿你練練手了。”
李愔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閉上眼睛,意識瞬間通了腦海中那充沛的灰漩渦。
強大的神力如同無形的手,瞬間穿了門窗,蔓延到了院子里。
院外。
夜梟已經到了偏殿的臺階下。
他的手握住了腰間的短刀刀柄,眼神冰冷,準備推門而。
就在這時。
一種強烈的、屬于頂級殺手的危機,讓他渾的汗猛地炸立起來!
危險!
夜梟下意識地向後暴退了三步。
他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院子里空的,什麼也沒有。
除了一把靠在墻角的竹掃帚,以及擺在臺階兩側的兩尊半人高的石獅子。
“是我多心了嗎?”
夜梟暗自嘀咕了一聲。
正當他準備再次上前時,令人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咯……咯吱……”
一陣極其沉悶、刺耳的石頭聲,在死寂的黑夜中突兀地響起。
夜梟猛地轉過頭。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呼吸徹底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