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李愔最近的變化,太大了。
以前的蜀王,紈绔不堪,毫無建樹。可就在這幾天,他不僅能雕刻出讓父皇痛哭的完木像,甚至能在朝堂上提出那種驚世駭俗的破局之策。
這兩件事,無論是哪一件,都不可能是一個廢柴能突然做到的。
除非,他的背後,真的有高人指點。
而這個高人,似乎與那尊木像,有著千萬縷的聯系。
“兕子。”
長樂公主放下玉梳,聲音無比輕,就像是閑話家常一般。
“你很喜歡去六兄那里玩嗎?”
“喜歡呀!”
兕子連連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
“六兄可好了!他不僅不罵兕子,還給兕子變戲法。最重要的是,六兄讓神仙母後下凡來陪兕子啦!”
長樂公主心頭微微一震,但面上卻不聲。
“神仙母後?”
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微笑著問道:“那只是一尊木像呀,怎麼變神仙母後了?”
“阿姐笨笨!”
兕子咯咯地笑了起來,一副“我知道一個天大”的驕傲表。
“六兄說了,那是神木!神木里面,住著母後的靈魂呢!”
“六兄可厲害了,他只要把手放在母後的額頭上,母後就會睜開眼睛,還會對我笑呢!”
長樂公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放在額頭上?睜開眼睛?
如果是夢境,兕子怎麼可能會描述出如此的作細節?
抑著心的驚濤駭浪,繼續用一種導的語氣問道。
“真的嗎?可是阿姐聽說,木頭都是邦邦的。母後既然是神木變的,那怎麼抱你呀?作是不是很笨拙?”
“才不會呢!”
兕子立刻反駁,急于維護自己母後的完形象。
“母後抱兕子的時候,可溫了!就像以前一樣!”
“而且母後還會用手幫兕子梳頭呢。雖然母後的手的,像木頭一樣,但的手可靈活啦!”
“阿姐你看,這個辮子,就是今天白天母後親手給兕子編的!”
小丫頭轉過,將腦後一個編得十分致、帶有長孫皇後生前獨有風格的小發辮,展示給長樂公主看。
轟!
長樂公主只覺得腦海里有什麼東西,轟然炸裂了。
抖著出手,輕輕著那個致的發辮。
這種編法,做“同心結”。
因為手法繁復,整個後宮,除了去世的母後,再也沒有人能編得如此巧。
李愔一個大男人,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手藝!
那幾個伺候的宮,也早就被李愔趕出了院子!
難道……
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尊木像,那尊由金楠木雕刻而的塑像,真的活了?!它不僅能,能說話,還能像活人一樣給兒梳頭?!
長樂公主的口劇烈地起伏著。
死死地咬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印證這個荒誕卻又讓瘋狂期盼的猜測。
“原來是這樣呀,看來母後真的很疼兕子。”
長樂公主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再次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兕子帶給母後的荷花,母後吃了嗎?木頭,怎麼吃東西呢?”
說到吃的,兕子立刻來了神。
“吃啦!”
小丫頭煞有介事地比劃著。
“六兄說,神仙不能吃凡間的東西,神仙只吃食的‘氣’!”
“母後每次都會低下頭,深深地吸一大口氣,然後就說吃飽啦。剩下的,就全都進了兕子的肚子里啦,可香了!”
吸氣。
聞味道。
長樂公主徹底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無聲地順著蒼白絕的臉頰落。
不需要再問了。
所有的線索,都已經完地拼湊在了一起。
六弟突然覺醒的政治智慧,不是因為什麼白胡子老神仙的夢。
而是因為,那個名震天下的賢後,大唐最聰慧的人,真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降臨在了這個世上!
那套以工代賑、暗度陳倉的絕世謀略。
分明就是母後的手筆!
“阿姐,你怎麼哭了?”
兕子看到長樂流淚,有些慌了,趕用小手去幫眼淚。
“是不是兕子說錯話了?”
“沒有,兕子沒有說錯。”
長樂公主猛地睜開眼睛,一把將小妹地擁懷中。
的眼淚肆意流淌,但角,卻綻放出了這一年來最明、最人的笑容。
“阿姐只是……太高興了。”
抱了兕子很久很久,直到小丫頭在懷里打了個哈欠,沉沉地睡去。
長樂公主小心翼翼地將兕子放在床榻上,蓋好錦被。
隨後,站起,披上一件單薄的披風,推開窗戶,向了窗外深沉的夜。
那個方向,是凝雲殿所在的位置。
夜風吹拂著烏黑的長發。
口傳來一陣悉的悶痛,忍不住用帕捂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但這一次,的眼中沒有對病魔的無奈和絕。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得無比熾熱的火焰。
“母後……”
長樂公主攥了手中的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您真的……回來了嗎?”
長樂公主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一刻也等不了了。
這深宮里的抑,這一年來的痛苦思念,以及那隨時可能奪走生命的病魔。
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名為“希”的芒所照亮。
“六弟,你瞞得好苦啊。”
長樂公主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氣,目變得無比堅定。
明天。
不管發生什麼。
哪怕是私闖皇子府邸,哪怕是惹怒父皇。
也一定要親自去凝雲殿看一看,親眼見證那尊木像!
要親耳聽一聽那個溫的聲音,親一下那個哪怕是木頭、也足以溫暖余生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