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尺。
微微仰起頭,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容。
打在木雕的臉頰上,泛著一層細膩溫潤的幽。那木頭的紋理清晰可見,冰冷,堅,沒有一活人的氣息。
可是。
長樂公主卻分明覺到,這塊木頭,在看著。
那種屬于母親的、充滿疼惜與憐的目,哪怕是隔著一層死寂的木殼,也依然如此強烈,如此直擊人心。
“母後……”
長樂公主的劇烈地抖著,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呢喃。
緩緩出雙手,指尖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最終。
那雙冰涼的、毫無的手,輕輕地在了木雕堅的臉頰上。
手所及。
是木材的冷,是死的冰涼。
沒有溫度,沒有脈搏。
長樂公主眼中的希冀,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潑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原來,昨晚的猜測,終究只是一場荒誕的奢。
它真的只是一尊木雕。
一尊雕刻得無比完的、沒有生命的假人。
“原來……真的只是木頭啊……”
長樂公主慘笑了一聲,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
這大悲大落的緒起伏,瞬間擊潰了本就虛弱不堪的。
“咳咳……咳咳咳……”
長樂公主捂住口,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的咳嗽聲。
咳得彎下了腰,單薄的如同風中的殘葉般劇烈抖。
由于缺氧,蒼白的臉頰瞬間漲了紫紅,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阿姐!”
兕子嚇壞了,扔掉手里的沙包,跑過去抱住長樂公主的大,急得直哭。
李愔也慌了神,想要上前攙扶,卻又不敢輕舉妄。
“咳咳……母後……”
長樂公主癱坐在木雕腳邊,雙手死死地抱著木雕那僵的大。
仰著頭,淚水糊滿了整張臉,眼神中著無盡的絕與哀傷。
“母後,您帶麗質走吧……”
“麗質好累……麗質每天晚上都不上氣,口就像了一塊大石頭……”
“父皇政務繁忙,兕子還小,沒有人能懂麗質的痛……麗質不想活了……咳咳咳……”
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那一字一句,都帶著濃濃的死氣和對病痛的絕。
長孫皇後患有氣疾,最終因此而死。
長樂公主完地傳了母親的容貌,也殘忍地傳了這種治不好的絕癥。
而且,因為過度思念亡母,的病惡化得比長孫皇後當年還要快。
偏殿,只剩下長樂公主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悲慟的哭泣聲。
李愔站在一旁,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他雖然是個穿越者,但面對這樣一個被絕癥折磨、哭喊著要找媽媽的,他的心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而此時。
站立在原地、偽裝死的長孫皇後,心正在經歷著一場天崩地裂般的煎熬!
不能。
為了不暴李愔的,為了不打破世間的常理,必須像一塊真正的木頭那樣,無于衷。
可是。
的腳下,是十月懷胎、最疼的長!
那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心頭啊!
如今,的兒正飽著和當年一樣的病痛折磨,正抱著的雙,哭喊著活不下去,祈求帶自己走。
作為一個母親。
這種眼睜睜看著孩子痛苦卻無能為力的覺,比用刀子一寸一寸地剮的心還要殘忍萬倍!
不!
我做不到!
去他的!去他的常理!
哪怕這一刻之後,天降神雷將這木頭軀劈灰燼。
我也絕不能讓我的兒,在絕中獨自哭泣!
“嗡——!”
偏殿,突然響起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震懾人心的木質共振聲。
李愔猛地抬起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李愔和兕子震撼的目中。
那尊原本僵木雕像,了。
緩緩地低下了那顆木制的頭顱。
那雙空、死寂的木質眼眸中,竟然不可思議地泛起了一層水霧般的澤。
雖然沒有真正的眼淚流出,但那令人心碎的悲慟,卻如同實質般彌漫在整個房間里。
“嘎吱……咔咔……”
伴隨著木頭關節的細微聲響。
長孫皇後緩緩地蹲下了子。
無視了李愔驚恐的眼神,無視了一切所謂的忌。
出那雙堅、冰冷的木頭手臂,用一種溫到極致的力度,一把將癱坐在地上、正劇烈咳嗽的長樂公主,地攬了懷中。
長樂公主渾一僵。
劇烈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瞪大了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一片空白。
覺到了。
自己被一雙堅的手臂抱住了。
那種擁抱的角度,那種將的頭輕輕按在口的力度,甚至還有那只在後背上,一下一下順著氣輕的手法。
這世上。
除了那個人。
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如此毫不差!
“母……母後?”
長樂公主忘記了呼吸,忘記了病痛。
僵直著脖子,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映眼簾的。
是那張由金楠木雕刻而、原本毫無生氣的面龐。
而此刻。
這張臉上的表,徹底活了。
原本僵的角微微向下撇著,木制的眉心地蹙在一起。
那是一張充滿了無盡心疼、懊悔,以及濃烈母的,真切的臉龐。
長孫皇後低著頭,凝視著懷里大兒蒼白的容。
緩緩抬起一只木頭手掌。
糙的木質指腹,帶著一種極其小心翼翼的溫,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去了長樂公主臉頰上那滾燙的淚水。
“麗質不哭……”
空靈而溫婉的聲音,帶著木質特有的回聲,在長樂公主的耳畔,真真切切地響了起來。
“母後在這里。”
“母後……再也不丟下你們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偏殿外,秋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
偏殿。
長樂公主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木制臉龐,著那冰冷堅卻又無比悉的輕。
世界觀。
認知。
常理。
在這一刻,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