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雲殿。
作為未年皇子的暫居之所，這里鮮有外人踏足，連灑掃的宮都很過來。
但此刻，在這座略顯冷清的殿宇，卻正發生著足以顛覆大唐認知的神跡。
長樂公主李麗質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龐。
清晰的木紋理，堅冰冷的。
可是，那雙木制眼眸里流轉的哀傷與疼惜，那笨拙卻無比溫的拭作，還有那聲帶著空靈回音的“麗質不哭”……
這一切，都在瘋狂沖擊著十九年來建立的所有常識。
時間，在凝雲殿仿佛停止了流淌。
“母……母後？”
長樂公主的呼吸急促起來，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種生怕驚碎了夢境的極度小心翼翼。
長孫皇後低著頭，那張由刻刀雕琢出來的面容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生、無比真實的凄笑容。
“是母後。”
再次出木頭手臂，將渾抖的長樂公主更地摟懷中。
“我的麗質，苦了。”
轟！
長樂公主腦海中最後一理智的防線，在這一句悉到刻進骨髓的呼喚中，徹底土崩瓦解。
真的。
全都是真的！
兕子騙人，兕子也沒有做夢。
那套震驚朝堂的破局之策，果然是出自母後之手！
眼前這尊沒有溫度的木雕里，確確實實住著日思夜想的母親的靈魂！
“母後——！”
長樂公主猛地出雙臂，死死地抱住長孫皇後那堅的木質軀。
把臉深深地埋進那件月白的常服里，放聲大哭。
這哭聲里，有著整整一年的絕與思念，有著面對病魔時的無助，更有著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
“嗚嗚嗚……母後，麗質好想你！”
“他們都說你不在了，可是麗質不信……麗質就知道，母後舍不得丟下我們……”
看著抱在一起痛哭的姐姐和母後，旁邊的小兕子也到了染。
小丫頭邁著小短跑過去，一把抱住長樂公主和木雕的大，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一大一小兩個兒，圍繞著一尊木雕，哭得撕心裂肺，卻又溫馨無比。
站在一旁的李愔，默默地了發酸的鼻子。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雖然冒了天大的風險，但看到這一幕，他覺得哪怕再支幾次神力，也值了。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母三人的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長樂公主從長孫皇後的懷里抬起頭，那張蒼白絕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淚痕，但眼底的死氣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生機。
用帕了眼淚，轉過頭，目復雜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愔。
“六弟。”
長樂公主的聲音還有些沙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愔干咳了兩聲，整理了一下服，再次搬出了那套已經倒背如流的“神說辭”。
“長樂皇姐，歡迎來到凝雲殿最大的。”
李愔故作神地低聲音，將自己如何獲得仙緣，如何用神木雕刻法，又如何施展仙法將母後的靈魂接引下來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長樂公主靜靜地聽著。
從小聰慧過人，心思玲瓏剔。
其實心里清楚，李愔的這番說辭里，有很多經不起推敲的。
比如，既然是仙家法，為何還要親自用刻刀一刀一刀去雕刻？
比如，既然接引了靈魂，為何母後的還是無法擺木頭的生？
但長樂公主什麼都沒有問。
對于一個在絕深淵中抓住救命稻草的人來說，真相的過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只要母後還在，哪怕是變一塊石頭，一棵樹，都甘之如飴。
“六弟，謝謝你。”
長樂公主站起，對著李愔，無比鄭重地斂衽一禮。
這一禮，拜得心甘愿。
“皇姐快快免禮，折煞我了。”李愔趕側躲開，手虛扶了一把。
“皇姐只要記住，這件事，絕不能讓父皇，也不能讓這大唐宮里的任何一個人知道。”
“否則仙法反噬，母後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長樂公主神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從今日起，這凝雲殿的，我用命來守。”
看向長孫皇後，眼中滿是依。
“從今往後，麗質天天都來凝雲殿！”
接下來的幾天。
偏僻冷清的凝雲殿，了整個大唐皇宮里，最獨特、最歡樂，也最神的世外桃源。
一堵宮墻，隔絕了外面的權力傾軋、勾心鬥角和沉悶抑。
李愔依然過著他那雷打不的咸魚生活。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除了按時消耗神力，扮演著維持長孫皇後活的“人形電池”角外，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曬太。
而長樂公主和小兕子，則了這凝雲殿里最準時的常客。
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太極宮的晨鐘剛剛敲響。
兩位大唐最尊貴的公主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準時出現在凝雲殿的門口。
長樂公主甚至把自己的紅刺繡、書本琴譜，全都一腦地搬了過來。
秋日溫暖的灑在庭院里。
長樂公主坐在長孫皇後邊，在絕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金邊。
一邊低頭穿針引線，繡著一件準備給父皇過冬的披風，一邊輕聲細語地聽著母親講述往事。
長孫皇後雖然行不便，但那溫和的聲音卻在院子里流淌，講述著當年在太原起兵時的驚險，講述著秦王府中那些老臣們的趣事，甚至偶爾還會調侃幾句李世民年輕時的窘態。
長樂時而抿輕笑，時而眼眶微紅。
而小兕子則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快樂小蝴蝶，滿院子跑。
一會兒去揪李愔搖椅旁邊的雜草，一會兒又咯咯笑著撲進木雕母親的懷里，舉著手里吃到一半的糕點，非要塞進母親那木頭里撒。
在這溫馨祥和的氛圍滋養下，長樂公主的氣，以一種眼可見的驚人速度，一天比一天好。
在心頭一年的郁結之氣徹底消散，那糾纏許久的“氣疾”，竟然奇跡般地再也沒有發作過一次。
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浮現出了健康的紅暈。
那屬于豆蔻年華的絕元容，加上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喜悅與鮮活，讓徹底蛻變。
偶爾外出，那彩照人的模樣，甚至讓後宮的嬪妃們都看呆了，為了深秋皇宮中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