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如蚊蚋、卻飽含了無盡相思與心痛的呼喚,從的木制中溢出。
長孫皇後邁開腳步。
走得有些急,木制的大著擺,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步一步,走到了龍床前,然後,緩緩地在床榻邊緣坐了下來。
看著李世民那憔悴不堪的面容,看著他鬢角不知何時多出的幾縷白發,長孫皇後的眼底,泛起了一層濃郁的水霧。
出那只堅、冰冷的木頭手掌。
沒有任何猶豫。
極其輕、極其眷地,上了李世民滾燙的臉頰。
似乎是到了這份冰涼的。
一直陷高燒昏迷的李世民,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干裂的蠕著,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囈語。
“觀音婢……別走……”
這句無意識的呢喃,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長孫皇後的心里。
“我不走,二郎,我哪里也不去。”
長孫皇後用另一只手拿起床頭的巾,作嫻而溫地,替他拭著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
“長樂姐姐,母妃,咱們退出去吧。”
李愔站在幾步外,強忍著神力輸出帶來的脹痛,低聲音對楊妃和長樂說道。
“給父皇和母後,留一點獨的空間。咱們去門口守著,萬一有人強闖,也好有個照應。”
楊妃和長樂紅著眼眶,默默地點了點頭。
李愔牽著懵懂的兕子,四人輕手輕腳地退到了寢宮的大門側,背對著龍床,像四尊門神一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靜。
偌大的寢宮深。
只剩下了病榻上的天子,和一尊鮮活的木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長孫皇後冰涼的木頭手掌起到了降溫的作用,也許是那份越生死的深喚醒了奇跡。
李世民那重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下來。
他臉上的病態紅褪去了一些,閉的雙眼,眼皮微微著。
隨後。
在長孫皇後那充滿期盼與心疼的目中。
這位大唐的天可汗,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疲憊的眼睛。
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當李世民看清坐在床榻邊,那個正用溫似水的目注視著自己的月白影時。
他的瞳孔,瞬間凝固。
“觀音婢……”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帶著一種如墜夢中的恍惚。
他試圖抬起手,卻發現渾綿綿的沒有一力氣。
“是我,二郎。”
長孫皇後俯下,那張金楠木雕琢的面龐,湊近了李世民。
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些怪異,但不在乎。
“別,你還在發燒,乖乖躺著。”
用木制的手指,輕輕按住李世民的肩膀,語氣中帶著生前那種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嗔怪。
到肩膀上傳來的堅,李世民愣住了。
他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因為在這種高燒虛弱的狀態下,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分辨現實與虛幻的能力。
“朕……又做夢了。”
李世民慘笑了一聲,眼角落了一滴滾燙的淚水。
“這夢,真好,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真實。”
“觀音婢,你的手好涼,好,是不是在那邊苦了?”
長孫皇後心頭一酸。
反握住李世民的手,將其在自己沒有心跳的木頭膛上。
“我不苦,二郎,只要能看著你,我一點都不苦。”
“你啊,總是這麼固執,批不完的奏折,理不完的國事。
“你答應過我的,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咱們的兒,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長孫皇後的聲音空靈而溫婉,在安靜的寢宮回。
李世民貪婪地聽著這悉的聲音,著那冰涼卻真實的。
“朕知道錯了。”
堂堂天可汗,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妻子的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可是朕累啊,沒有你在邊替朕分憂,朕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老六那小子,倒是出息了。
“昨日在朝堂上的一番話,頗有你當年的風范,若是你看到了,一定會很欣的。”
長孫皇後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容。
“愔兒是個好孩子,二郎,你要多信他,多護著他。”
“好,朕答應你。”
李世民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皮越來越沉重。
在這場極度真實的“夢境”中,在妻子溫的安下,他繃了數日的神經常終于徹底放松,再次陷了沉沉的酣睡。
只留下長孫皇後,坐在床榻邊,久久不愿離去。
直到門後傳來李愔虛弱的催促聲。
“母後,兒臣……快撐不住了。
“咱們該回去了……”
長孫皇後依依不舍地站起。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睡的李世民,俯下,用冰冷的木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吻。
“二郎,好夢。”
……
第二天清晨。
太極殿的寢宮大門被打開。
太醫們戰戰兢兢地走進去請脈,卻震驚地發現。
陛下不僅奇跡般地退了燒,而且脈象平穩,龍已經大安了!
消息傳出,舉朝歡慶。
然而。
當所有人都退去,寢宮只剩下李世民一人的時候。
他靠在龍床上,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掌心里那一道極其細微的、被木刺劃破的淡淡紅痕。
又回想起昨天夢境中,那種清晰無比的、堅冰涼的。
以及那句空靈卻真切的叮囑。
李世民深邃的眼眸中,如同掀起了萬丈狂瀾。
“那絕不是夢……”
李世民猛地攥了拳頭,骨節得發白,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生發芽。
“李愔,你到底瞞了朕什麼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