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他邁開沉重的腳步，過破碎的門檻。
他的雙手在半空中劇烈地抖著，想要靠近，卻又仿佛害怕這只是一場一即碎的海市蜃樓。
看著丈夫那憔悴的面容，看著他眼底那份近乎卑微的期盼與恐懼。
長孫皇後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是一個妻子，怎麼忍心看著自己深的男人，在這巨大的患得患失中飽折磨？
“嗡——”
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針線。
站起，邁開那雙木制的大，迎著刺目的，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李世民。
雖然沒有眼淚，但那雙木雕的眼眸中，卻流淌著足以融化冰川的深。
“二郎。”
一聲輕喚，帶著木質特有的空靈回音，在這殘破的偏殿真真切切地響了起來。
轟！
這悉骨的稱呼，這兩個只有他們夫妻私下里才會使用的字眼。
猶如一道越了生死的驚雷，徹底劈碎了李世民心中最後一疑慮與防備。
“觀音婢！！！”
李世民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眼淚如決堤的江水般奪眶而出。
這位戰無不勝的大唐帝王，再也顧不上任何面。他猶如一頭發瘋的孤狼，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張開雙臂，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影！
他想要將進自己的里，想要用自己的溫去溫暖。
然而。
“咚！”
一聲極其沉悶、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在兩人相擁的瞬間響起。
那是李世民寬厚的膛，結結實實地撞在實心金楠木上的聲音。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李世民口一陣發麻，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但他沒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了。
他那雙常年握著刀劍的大手，在妻子的後背上瘋狂地著。
冷的。
的。
那是純粹的木頭，沒有一屬于人類的與溫熱。
沒有心跳的起伏，沒有呼吸的溫熱。
哪怕是被他這樣死死地抱著，懷里的人也沒有發出任何之軀該有的回應，只有木頭關節到時，發出的細微“嘎吱”聲。
李世民徹底懵了。
他緩緩地松開手臂，後退了半步。
他低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張完無瑕、卻布滿木紋的臉龐。
“木頭……真的是木頭……”
李世民喃喃自語，大腦一片混。
這是木頭雕刻的死，這一點他剛才就到了。
可是，這木頭剛才分明了他“二郎”！這木頭剛才分明在用那種充滿意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極致的割裂，讓李世民的認知陷了瘋狂的錯之中。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世民猛地轉過頭。
那雙紅得像要滴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李愔。
“老六！”
李世民怒吼一聲，聲音中著一不容違抗的滔天帝威，“你給朕解釋清楚！這到底是妖，還是什麼鬼把戲？！”
“你母後……到底怎麼了？！”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質問，李愔知道，自己今天必須把忽悠大法發揮到極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在心里瘋狂地拜了拜漫天神佛。
然後，他直了腰板，一掃剛才的驚恐與慌，臉上故意浮現出一種高深莫測、甚至帶著幾分悲憫的神。
“父皇。”
李愔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
“這不是妖，更不是鬼把戲。”
“這是兒臣，拼了這條命，從九天之上的神佛那里，求來的一線生機！”
他大步走到李世民和木雕中間。
“父皇可還記得，兒臣昨日在朝堂上所說的那個夢境？”
李世民瞳孔一。
“那個白胡子老神仙？”
“不錯！”
李愔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聲說道。
“神仙不僅傳授了兒臣破局之策，更念父皇對母後的一往深，念兕子妹妹的純孝。”
“于是，神仙賜下了一道無上仙法。”
李愔指著長孫皇後的木雕，眼神變得無比狂熱。
“這塊木，并非凡品，乃是吸取了天地日月的神木！”
“兒臣日夜不休，親手雕刻了這法。
“然後施展仙法，將母後在天之靈的一縷神魂，生生地接引到了這凡世之間，安置在這法之中！”
“父皇！”
李愔猛地聲音悲愴而激昂。
“這木雕里，確實沒有活人的，沒有溫暖的心跳。”
“但那里面，真真實實住著的，是母後的靈魂啊！”
轟隆隆！
李愔的這番話，就像是千萬道驚雷，在李世民的腦海中接連炸響。
仙法？
神木？
接引神魂？！
這若是放在平時，任何一個大臣敢對他說這種荒誕不經的話，李世民絕對會立刻下令將其打死。
可是現在。
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尊木雕，剛剛切切實實地開口了他“二郎”。
那眼神，那語氣，那補服的作，除了長孫皇後本人，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懷疑。
震驚。
迷茫。
種種緒在李世民的臉上瘋狂織。
最終，當他再次轉過頭，對上木雕皇後那雙充滿意與無奈的眼眸時。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常識，全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去他的妖！去他的常理！
只要觀音婢的靈魂還在。
只要還能看著自己，還能自己一聲二郎。
就算是木頭又怎樣？就算是邪魔外道又怎樣？！
“觀音婢……”
李世民臉上的暴怒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終極狂喜。
他再次上前一步，無比溫、無比小心地捧起了那張堅的木雕臉龐。
“你還在……你真的還在……”
李世民又哭又笑，像個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貴禮的孩子。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丟下朕，舍不得丟下這大唐……”
看著陷了狂喜與瘋癲狀態的李世民，李愔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忽悠功了。
這條小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然而，李愔這口氣還沒勻。
李世民接下來的舉，卻讓他差點當場吐。
只見這位千古一帝，大馬金刀地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他一把將長孫皇後的木頭手拉進自己的懷里，然後轉過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李愔說道：
“老六。”
“你去讓膳房準備晚膳，多弄幾個好菜送到這凝雲殿來。”
“從今往後，朕晚上就不回太極宮了。”
“朕，要在這凝雲殿里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