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大媽已經悄無聲息地起了床,灶房里很快就傳出悉的“砰砰”聲。
沒過多久,一濃郁的麥香便順著門鉆進了易有為的房間。
“有為,醒了嗎?”
一大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得像怕驚擾了屋里的寶貝。
易有為睜開眼,看著窗紙上進來的微,應了一聲:“醒了,大伯母。”
門被推開,一大媽端著一個搪瓷盆走了進來,盆里是冒著熱氣的水和一塊嶄新的巾。
“快洗把臉,飯馬上好了。”
“今天得跟著你大伯和閻老師去學校,可不能遲到。”
一大媽臉上的笑容,比外頭的晨還要燦爛。
飯桌上,依舊是三個雪白松的白面饅頭,還有一些窩窩頭,旁邊配著一小碟咸菜。
易有為看著眼前的景,心里默默記下。
在這個年代,能頓頓吃上白面饅頭的人家,麟角。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疼,而是傾其所有的珍視。
他沒有多言,像昨天一樣,練地將三個饅頭分了三份,一人碗里放了一個。
“大伯,大伯母,一起吃。”
“哎,這孩子……”
一大媽上嗔怪,眼里的笑意卻快要溢出來。
易中海更是滿意得連連點頭,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吃!都吃!以後咱們家,就這麼吃!”
老兩口對視一眼,心中那份踏實,愈發厚重。
吃過早飯,閻埠貴準時出現在了門口。
易中海牽著易有為,跟他一起出了院子。
院里,晨正好。
一大媽送走兩人,心極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跟早起的鄰居們閑聊。
三大媽湊了過來,臉上掛著探究的笑:“一大媽,看你這高興的。那孩子,怎麼樣啊?”
“那還能差了?”一大媽一聽這話,話匣子立馬打開了,聲音都高了八度,“我們家有為,那一個懂事!昨兒個來的第一頓飯,今兒個早上的早飯,白面饅頭,非要分給我們老兩口吃,說我們不吃他也不吃!你們說說,這麼心的孩子,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周圍的鄰居聽了,紛紛附和。
“真是好孩子,有孝心。”
“老易家這是真有福氣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了進來。
“呸!裝的唄!”賈張氏不知何時也出了門,靠在自家門框上,怪氣地說道,“一個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心眼子倒不。剛來就知道討好人,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一大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霍地站起,雙手叉腰,瞪著賈張氏:“你說誰是小崽子?賈張氏,你放干凈點!我們家有為怎麼招你惹你了?”
往日里溫和的一大媽,此刻像只護崽的母,渾都炸了。
院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大媽反應會這麼大。
賈張氏也愣了一下,隨即撒潑道:“我說他怎麼了?一個外來的野……唔唔!”
話沒說完,就被秦淮如一把捂住了。
“媽!您說兩句!”秦淮如急得臉都白了,連忙對著一大媽點頭哈腰,“一大媽,您別生氣,我媽就是不好,沒壞心的。我給您賠不是了!”
說罷,連拖帶拽地把賈張氏拉回了屋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一大媽余怒未消,口還在起伏。
院里的鄰居們換著眼神,心里都有了數:這易家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
另一頭,易中海和閻埠貴正帶著易有為走在去往小學的路上。
“有為啊,別張。”閻埠貴背著手,一副為人師表的模樣,“待會兒就是個小考試,看看你學到哪兒了,會多就答多,叔給你安排個好班級。”
“對,”易中海也聲安,“考什麼樣都行,咱就是去認認字,不給你力。”
‘力?不存在的。’易有為心里吐槽,上卻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大伯,閻老師。”
很快,三人便到了紅星小學。
在閻埠貴的引薦下,教導的一位姓王的老師接待了他們,并很快安排了底考試。
一張語文卷,一張數學卷,還有一張……俄文卷。
易有為看著卷子,角微微。
‘得,忘了這茬了。59年,學的是老大哥的語言。’
他拿起筆,語文和數學卷子對他來說,跟做一加一等于二沒什麼區別。
不過半個多小時,兩張卷子便寫得滿滿當當。
唯獨那張俄文卷,上面的蝌蚪文他一個也不認識,只能干瞪眼。
最後,他在俄文卷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了上去。
王老師和另外幾位老師一起批改卷子,辦公室里很快響起一陣抑不住的驚嘆。
“這……這數學題,最後一道全對?”
“你看這篇語文的短文寫作,條理清晰,用詞老練,這哪像個十歲的孩子寫的?”
“兩個都五分!”
易中海在旁邊聽著,張的心瞬間化為狂喜,腰桿得筆直,臉上褶子都笑了一朵花。
閻埠貴也與有榮焉,仿佛這孩子是他教出來似的。
然而,當王老師拿起最後一張俄文卷時,辦公室的氣氛陡然一變。
“俄文……零分?”
王老師的角明顯搐了一下,他抬頭看著易有為,眼神古怪至極。
這孩子……偏科偏得也太離譜了!簡直是兩個極端!
“各位老師,”易中海的心又提了起來,急切地問道,“那……那我們家有為,能分到哪個班啊?”
王老師面難:“易師傅,是這麼個況。按他語文和數學的水平,直接上五年級,甚至六年級都綽綽有余。可是他這個俄文……連一年級的字母都沒掌握,這不好辦啊。”
易中海也明白了癥結所在,侄子在鄉下,哪有機會接俄文。
數學和語文怕都是在村里的夜校學的。
閻埠貴眼珠一轉,出來打圓場:“王老師,要不這樣?折中一下,先讓孩子去四年級?一邊讀著,一邊把俄文補一補。”
“這倒是個辦法。”王老師點了點頭。
易中海也覺得可行,正要開口同意。
“老師,我想去六年級。”
一個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那個瘦小的影。
易有為站得筆直,仰著頭,目平靜地看著王老師,重復了一遍:“我想直接讀六年級。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俄文補上的。”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一個俄文零分的孩子,竟然開口就要上畢業班?
校長恰好路過,聽到靜也走了進來,了解況後,他溫和地對易有為說:“小朋友,有志氣是好事,但俄文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從頭開始,基礎才扎實。”
“我能學會。”易有為的語氣沒有毫搖,“很快。”
易有為相信自己的面板。
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近乎狂妄了。
所有人的目都匯聚到了易中海上,看他怎麼收場。
易中海看著自己侄子那雙清澈而執著的眼睛,心天人戰。
理智告訴他,應該聽老師的安排,穩妥為上。
可不知為何,當他看到侄子眼中的時,一莫名的豪氣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站到易有為邊,對著校長和老師們朗聲說道:“我相信我侄子!他說能,就一定能!我們申請,上六年級!”
閻埠貴在一旁急得直咧,心說老易你瘋了?
校長也皺起了眉:“易師傅,這不是開玩笑的……”
“這樣吧!”閻埠貴見狀,趕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校長,要不給這孩子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進行一次俄文小考,如果能及格,哪怕是三分,就讓他留在六年級。要是考不及格,就老老實實去四年級,怎麼樣?”
校長沉片刻,看了看一臉堅定的易有為,又看了看全力支持的易中海,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一個月為期。”
事解決,易有為卻又開口了:“老師,我能把一到六年級的俄文課本都買一套嗎?”
“當然可以。”
易中海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的一塊錢大鈔,遞了過去:“老師,麻煩了,要新的!”
很快,易有為抱著一摞嶄新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課本,和易中海一起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閻埠貴看著那摞書,心疼得直。
“老易啊,你真是……我家里就有解他們用過的舊課本,五錢賣給你多好!”
“你花這一塊錢買新的,這不是浪費嗎!”
易中海卻把膛一,扭頭看了一眼邊抱著書的侄子,滿臉自豪,聲音洪亮。
“那不行!”
“我侄子,就要用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