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里,聾老太太那句“那個孩子,不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重重砸在一大媽心上。
一大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
死死盯著聾老太太,眼神里再無往日的恭敬。
“老太太,我一直敬重您是院里的長輩。”一大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著一寒氣,“可有為是我們老易家的親侄子,是我們的命子。您憑什麼說他不行?”
聾老太太被這副模樣驚得一愣,拐杖下意識地握了:“我……我是為了你們好!一個外來的小子,知知底嗎?將來養不,你們哭都沒地方哭!”
“知知底?”一大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我們家有為,來的第一天就知道把白面饅頭分給我們吃。他一個十歲的孩子,知道心疼人!這比院里多只知道往自家劃拉東西的白眼狼強多了!”
話里話外,意有所指。
聾老太太臉一僵,自然聽得出這話是在說誰?
(外面的賈張氏這時打了一個噴嚏!)
“老易媳婦,你……”
“您別說了!”一大媽猛地打斷,膛劇烈起伏,積攢了一輩子的溫順在這一刻徹底發,“老太太,有為這孩子好不好,我們自己心里有數!他就是我們老兩口的以後!誰要是敢說他半句不好,就是跟我過不去!”
上前一步,目如炬,直視著聾老太太渾濁的雙眼。
“以後我們家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要是再當著我的面說有為的不是,那我們兩家,以後還是來往吧!”
說完,一大媽再不看老太太一眼,猛地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砰!”
房門被帶起的風甩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里,聾老太太被震得渾一哆嗦,手里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呆呆地坐在炕上,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還是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老易媳婦嗎?
竟然敢這麼跟自己甩臉子?
為了一個剛來兩天的野小子?
……
一大媽黑著臉從後院出來,那生人勿近的氣場,讓院里幾個正湊在一起嚼舌的鄰居瞬間閉上了。
眾人換著眼神,心里跟明鏡似的。
吵架了!
看這架勢,是跟後院那位老太太吵翻了!
三大媽低聲音,對著邊的人嘖嘖稱奇:“看見沒?這易有為一來,易家這兩口子,跟吃了槍藥似的,一個比一個沖。”
“可不是嘛,連聾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駁了,這院里,日後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議論聲中,一大媽徑直回了屋,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
軋鋼廠下班的鈴聲響起,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賈東旭剛出廠門,就看到自己師父易中海的影。
只見他一改往日的沉穩,腳步輕快,健步如飛,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哼著不調的小曲,活像個撿了錢包的半大小子。
“師父這麼高興啊!”賈東旭有些發愣。
從軋鋼廠下班的,其他院里人也注意到了。
“老易今天這是怎麼了?跟年輕了二十歲似的。”
“八是家里那侄子鬧的。”
眾目睽睽之下,易中海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個拐彎,徑直走向了不遠的供銷社。
這下,所有人都好奇了。
要知道,易中海兩口子出了名的節儉,除了買油鹽醬醋,供銷社的門他們輕易不踏。
只見易中海走到柜臺前,中氣十足地喊道:“同志,來半斤桃!”
售貨員麻利地稱好包上。
眾人已經有些咂舌了,這桃可不便宜。
誰知易中海付了錢,還不走,指著旁邊一個花花綠綠的糖紙罐子,又喊道:“再來二兩這個大白兔糖!”
“嘶——”
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大白兔糖!
那可是今年剛出的稀罕玩意兒,貴得要死,一般人家過年都舍不得買來嘗嘗。
看著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把桃和糖揣進懷里,那珍視的模樣,比揣著金條還寶貝。
院里眾人徹底驚呆了。
劉海中站在人群後,酸溜溜地撇了撇:“真是瘋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侄子,至于當親爹一樣供著嗎?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看向易中海背影的眼神,充滿了復雜。
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荒謬。
……
易中海哼著小曲,先一步回到了四合院。
他推開家門,一暖意撲面而來。
“回來了?”一大媽迎上來,臉上已經沒了下午的沉。
“嗯。”易中海應了一聲,探頭往里屋看,“有為呢?”
“學習呢,從下午回來就沒歇過,飯都差點忘了吃。”
一大媽的語氣里,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易中海聞言,那一個心疼。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小屋門口,只見自己那瘦小的侄子正趴在桌上,聚會神地盯著那本嶄新的俄文課本,小眉頭微微皺著,里還念念有詞。
“有為啊,歇會兒,歇會兒再學。”易中海聲勸道,“學習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可別把眼睛累壞了。”
易有為抬起頭,看到是易中海,出一個笑:“大伯,我不累。”
他神頭好得很。
就在剛剛,他腦海中的數據流再次劃過。
【俄文經驗值+1】
【叮!俄文等級提升!當前:10/100(小學前水平)】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十天,就能升到小學一年級水平。一個月,足夠了!’
易有為信心十足。
看著侄子眼里的,易中海沒再多勸,而是像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桃和那一小包大白兔糖。
“看,大伯給你買了什麼好東西!”
糖果的甜香瞬間在小屋里彌漫開來。
易有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個年代的大白兔糖他還沒有嘗過呢,不知道跟後世的相比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包糖,卻沒有先給自己吃。他練地剝開兩顆糖紙,一手一顆,踮起腳,分別遞到了易中海和一大媽的邊。
“大伯,大伯母,你們先吃。”
老兩口瞬間愣住了。
“傻孩子,我們不吃,這是給你買的!”一大媽連忙擺手。
易中海也笑著推辭:“對,有為吃,你正是長的時候。”
易有為卻固執地舉著手,小臉上滿是認真:“你們不吃,我也不吃。”
又是這句話。
簡單,直接,卻比任何語甜言都更能中老兩口的心窩子。
易中海和一大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化不開的笑意和暖意。
“好,好,我們吃。”易中海張開,含住了那顆糖。
一大媽也笑著吃下。
一濃郁的香瞬間在口腔中化開,甜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
老兩口咀嚼著這輩子吃過最甜的糖,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侄子,眼眶都有些潤。
什麼養老,什麼送終,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有這麼一個孩子在邊,日子,本就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