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顆大白兔糖的甜香還未散盡。
一大媽看著心滿意足的老頭子和乖巧懂事的侄子,心里那塊被聾老太太堵上的石頭,又松了。
瞅了個空,拉著易中海進了里屋,順手把門帶上。
“老婆子,神神的干啥?”易中海還有些奇怪。
“老頭子,我跟你說個事。”
一大媽低了聲音,臉上泛起抑不住的怒氣,將下午去聾老太太屋里,被如何訓斥,自己又如何頂撞回去的話,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
“……說有為不行,讓我們別指他養老!你說說,這是人話嗎?”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
他聽完,一言不發,拳頭卻得咯吱作響。
“老糊涂了!”半晌,他從牙里出四個字。
一大媽點了點頭,心里那口惡氣總算順了過來:“我就是這麼想的!以後那兒,我可不去了。”
“不去了!”易中海斬釘截鐵地說道,“咱們過咱們的日子,有有為就夠了,之前的一些事兒,都可以不用管了!”
易中海之所以讓自己媳婦時不時的照顧聾老太太,尊重聾老太太,無非就是給大家打個樣,希未來自己和媳婦老了,大家也像這麼對待他們。
但現在不需要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一個洪亮的嗓門由遠及近。
“嘿,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湊在一起,這是嘀咕誰呢?”
“我不在一天,院里出什麼大事了?”
是傻柱回來了。
他昨天被廠領導去給一位領導做宴席,晚上沒回,這會兒才背著手,優哉游哉地晃進院子。
院里幾個還沒睡的鄰居立刻圍了上去,七八舌地把易家添丁,易有為考了雙五分,易中海夫婦如何寶貝這侄子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喲呵?一大爺將他那個侄子帶回來了啊!”
傻柱聽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也起了好奇。
他跟易中海關系一向不錯,當即也不回自己屋,徑直就往中院易家走來。
“一大爺,一大媽,我回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
易中海聽到聲音,臉上的沉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笑臉,打開了門:“柱子回來了?快進來!”
“一大爺,聽說您侄子來了?還是個神?”
傻柱一進屋,就好奇地四張。
“神談不上,就是腦子比別人活泛點。”易中海上謙虛,那咧到耳的角卻出賣了他,“語文五分,數學五分,就是俄文差了點,不過沒事,一個月就能趕上來!”
傻柱聽得眼都直了。
他印象里的易中海,向來是嚴肅、穩重,說話做事四平八穩的,什麼時候見過他這副眉飛舞、恨不得把事兒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模樣?
“有為,出來,見見你傻柱哥。”
易中海朝著小屋喊了一聲。
易有為放下書,走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材高大,穿著一廚師工作服,一臉混不吝表的青年,心里默默將他與記憶中的形象對上號。
‘這就是傻柱?看著是有點傻氣。’
傻柱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瘦瘦小小,但眼睛卻異常明亮的孩子。
“這就是有為啊?長得還神。”傻柱咧一笑,也學著賈東旭的樣子蹲下,“小子,我何雨柱,院里人都我傻柱。以後有誰敢欺負你,跟哥說,哥削他!”
易有為點了點頭,喊道:“柱子哥好。”
“哎,好孩子。”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對易中海笑道:“一大爺,您這回可算是有盼頭了。”
寒暄了幾句,傻柱便告辭回了後院。
他前腳剛走,後腳聾老太太就拄著拐杖,巍巍地出現在了易家門口。
“中海,你出來一下。”
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易中海和一大媽對視一眼,後者眼神里滿是厭惡。
易中海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將一大媽和易有為護在後。
後院,昏暗的燈下。
聾老太太坐在那張專屬的太師椅上,拐杖放在手邊。
“中海,你媳婦不懂事,你是個明白人。”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幾分施恩般的寬容,“那個易有為的孩子,我看了,不行。”
易中海靜靜地聽著,沒有話。
聾老太太見他“順從”,心里又找回了幾分底氣,繼續說道:“那小子,我看了幾眼,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跟後院許大茂一樣,是天生的壞種,心眼子多!你把他留在邊,就是養了個白眼狼!”
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
“老太太。”
易中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湖面,“您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就別看了。”
聾老太太猛地一抬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錯愕。
“您擔心的什麼,我知道。”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影在燈下投出巨大的影,將老太太完全籠罩,“但有為不一樣,他是我親侄子,脈連著。他要是不給我養老,不用我說話,院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何況……”
易中海頓了頓,腦海里閃過侄子把白面饅頭和糖遞到他邊的畫面,聲音不由自主地和了下來,卻也更加堅定。
“那孩子,好得很!比這院里任何一個人都好!”
這番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狠狠在聾老太太的臉上。
徹底懵了。
先是一大媽,現在又是最倚重的易中海!
“你們……你們兩口子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氣得渾發抖,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作響。
“我們不是被灌了迷魂湯。”易中海看著,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我們只是未來有著落了,心里踏實了。不用再擔心以後老了、病了、死了,連個端水送終、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
這句話,準地中了聾老太太的死。
也是孤寡一人,所有的算計,不就是為了自己老了能有個依靠嗎?
啞口無言,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易中海看著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敬意也消散了。
他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客套,卻著一疏離。
“老太太,時候不早了,您早點歇著。”
“以後您要是有什麼事兒,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說完,他再不看老太太一眼,轉就走,步履堅定,沒有毫留。
話是這麼說,但“能幫的”這三個字,余地可就太大了。到時候幫不幫,怎麼幫,還不是他易中海一句話的事?
聾老太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易中海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心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養老的計劃,從這一刻起,已然崩塌了一半。
靠自己的寶貝孫子傻柱,本不行啊!
全靠他,豈不是跟何雨水一樣,三天九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