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後座上，腰桿得筆直，雙手扶著侄子瘦削的肩膀，那覺，比當年第一次當上七級鉗工，站在領獎臺上還要風。
“有為，累不累？要是累了，大伯就下來走。”
易中海的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生怕自己這一百多斤的重，累壞了寶貝侄子。
“不累，大伯。”易有為雙平穩地踩著腳蹬，氣息勻稱，“您坐穩就行。”
................
很快，軋鋼廠那標志的大門遙遙在。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廠門口人來人往，不鉗工車間的工友都看到了這新奇的一幕。
一個瘦小的孩子，騎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杠，後座上坐著他們那位向來不茍言笑的易師傅。
而易師傅此刻，臉上的褶子笑得比盛開的向日葵還燦爛。
“老張！老李！早啊！”
易中海遠遠地就扯著嗓子打招呼，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被點到名的兩個工友一愣，隨即看清了這組合，眼睛都直了。
“喲，易師傅，這是……您家那侄子？”
“沒錯！”易中海從車後座上跳下來，那作利索得像個小伙子。
他一把扶住車把，另一只手驕傲地拍了拍易有為的肩膀，對著圍攏過來的工友們大聲宣布：“我大侄子，易有為！今天非要騎車送我來上班，攔都攔不住！”
那語氣，活像是在炫耀自己剛領回家的全國勞模獎章。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易有為，只見這孩子眉清目秀，眼神清亮，面對這麼多大人的圍觀，一點都不怯場，還禮貌地點了點頭。
“易師傅，您這侄子可真不錯！懂事！”
“是啊，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長輩，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老易你這是真撿到寶了！瞧把你給的！”
.........................
工友們的恭維聲此起彼伏，易中海聽得是通舒坦，咧得快到耳子了。
他連連擺手，上卻謙虛道：“哪里哪里，孩子還小，瞎胡鬧。”
大家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不過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天板著臉，說話一板一眼的易師傅嗎？這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大伯，那我先去學校了，您上班小心。”易有為看時間差不多了，適時地開口。
“哎！好！好！”易中海連忙點頭，俯下，細心地幫他把書包帶子理了理，“路上慢點騎，注意安全，別跟人搶道。”
“知道了。”
易有為應了一聲，上車，練地一蹬，自行車平穩地匯了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易中海站在原地，目送著侄子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心滿意足地轉過，哼著不調的小曲，背著手往車間走去，那步伐，輕快得像是踩在雲彩上。
……
鉗工車間里，機的轟鳴聲一如既往。
但今天，氣氛卻有些不同。
易中海的心顯然極好，干活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笑，時不時還哼兩句京劇，雖然跑調跑到了西伯利亞，但那子愉悅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幾個跟賈東旭關系不錯的年輕工友湊了過來，捅了捅他的胳膊。
“東旭，你以前見過你師父這麼高興過嗎？”
賈東旭看著不遠那個滿面紅的背影，搖了搖頭，眼神復雜：“從來沒有。自從我師父他侄子來了，他天天都跟過年一樣。”
“那肯定啊，”另一個工友慨道，“以前老易總擔心養老的事，心里著塊石頭。現在好了，有親侄子了，這心里一敞亮，人能不神嗎？”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就在這時，車間周主任領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半大青年走了進來。
“老易，過來一下。”
易中海了手，走了過去。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翻砂車間劉主任的兒子，劉大壯。”周主任指了指那青年，“從今天起，就是你的新徒弟了。我可把話放這兒，你得好好教，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藏著掖著了啊！”
“主任您放心！”易中海拍著脯保證，“保證三年，讓他出師！”
賈東旭聞聲也走了過來，看到師父真的又收了一個徒弟，心里還是咯噔一下。
這麼多年，師父可就他一個徒弟啊。
而且師父還要在三年讓人家出師！
易中海看出了他的心思，趁著周主任跟新徒弟說話的功夫，湊到賈東旭耳邊，低了聲音：“有為那輛自行車的票，就是劉主任幫忙弄的。”
賈東旭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對師父那點僅存的芥，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師父為了有為，是真下本了。’他心里暗道。
“大壯是吧？來，我先教你最基本的，怎麼磨銼刀……”易中海拉過新徒弟，開始手把手地細心教導起來，那子認真勁兒，比當初教賈東旭時還要投。
……
另一頭，紅星小學。
易有為鎖好自行車，剛走進教學樓，就迎面撞上了正抱著一摞作業本的俄文老師。
“易有為同學。”
俄文老師停下腳步，推了推眼鏡，神嚴肅。
“老師好。”
易有為見狀急忙上去幫忙。
幫著將作業本抱著，俄文老師對易有為這個懂事兒的孩子十分滿意。
兩人一邊去辦公室一邊聊天。
“對了，有為上次你說一個月學會俄文，現在也過去快一周了，學得怎麼樣了？”
他問。
易有為看著老師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平靜地回答：“老師，我已經把一到六年級的課本全部看完了。”
俄文老師那一個驚訝，他扶了扶眼鏡，角了一下：“易有為同學，撒謊可不是好習慣。自學和學會是兩碼事。”
“我沒有撒謊。”
易有為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這下，辦公室里其他幾個正在備課的老師，也都好奇地抬起了頭。
一個語文老師笑著打圓場：“小王，別這麼嚴肅嘛，孩子有上進心是好事。”
“張老師，這不是上進心的問題，是學習態度的問題！”俄文老師顯然是個較真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從屜里拿出一張卷子，拍在桌上。
“這是上學期六年級的期末模擬卷。你既然說都學完了，來，把它做了。你要是能及格，也就是三分，我就承認你學會了。”
辦公室里所有老師的目都聚焦了過來，混雜著好奇、懷疑，以及一看熱鬧的興致。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開學就名聲大噪的“雙五分天才”，到底是真的神，還是只會吹牛的“傷仲永”。
易有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拿起了桌上的鋼筆。
筆尖微涼，他神平靜，落筆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