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沒有理會王主任,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波瀾,卻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更加沉重。
“我易中海,自問從五三年當上這個一大爺開始,就沒虧待過您。”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媳婦給您送飯,刮風下雨從沒斷過。家里做了點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老。咱們院里誰能做到?”
“可您呢?我侄子,我那在鄉下吃了十年苦的親侄子,剛來家里,您就在背後脊梁骨,說他是白眼狼,說他養不!”
易中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
“我燉塊給他補子,您就拄著拐杖上門來搶!我不給,您就當著全院的面罵我絕戶,罵我偽君子!”
“現在,您還當著王主任的面告我!”
易中海的膛劇烈起伏,他指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字字泣。
“老太太,人心都是長的!您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您這麼做,對得起誰?”
“王主任!”易中海猛地轉向王主任,眼眶通紅,“我易中海就是個人,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就問您一句,換是您,養了七年的狗都知道沖您搖尾,結果養了個人,反過來咬您一口,您還會繼續掏心掏肺地對好嗎?”
“我沒有照顧的義務!跟我非親非故!現在我侄子來了,我養老有靠了,我不想再管了,我錯了嗎?!”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主任臉上的嚴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歉意。
快步走到易中海面前,鄭重地說道:“易中海同志,對不起,是我沒有調查清楚,錯怪你了。”
說罷,轉過,看向聾老太太的眼神已經冰冷如霜。
院里的氣氛瞬間反轉。
“就是!一大爺仁義!這事兒放誰上都得寒心!”
“照顧了七年啊,這老太太心是鐵打的吧?”
“我早就看出來了,這老東西就是自私自利,誰對好,當理所當然!”
賈張氏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在門口怪氣地嚷嚷:“老賈啊!你看看這老虔婆,比我還不是東西啊!”
責備聲如水般涌向聾老太太。
終于冷靜了下來,也終于意識到,自己干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把最後一點分,親手葬送了。
“我……我錯了……”聾老太太慌了,掙扎著想站起來,對著易中海的方向出手,“中海,我……我是一時糊涂,我給你道歉……”
然而,不等易中海開口,一個清脆的聲響了起來。
“老太太,您不是知道錯了。”
易有為從一大媽後走了出來,他看著地上的聾老太太,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您是怕了。怕以後沒人理你,怕這院里再也沒有您的立足之地。”
這話說得太狠,也太準。
聾老太太的道歉聲戛然而止,死死地盯著易有為,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這時,易中海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決絕的疲憊。
“王主任,既然事已經這樣了,我也有個想法。”他深吸一口氣,“這個一大爺,這個聯絡員,我不想干了。照顧了別人七年,最後落得個被舉報的下場,我心寒了。”
以退為進!
易有為在心里給自家大伯默默點了個贊。
這話一出,王主任頓時急了。
易中海可是最省心的聯絡員。
然而,有人比更急。
“王主任!”劉海中像一頭嗅到腥味的鯊魚,猛地從人群里了出來,著大肚子,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老易思想覺悟出了問題,他不想干,我干!”
他拍著脯,唾沫橫飛:“王主任您放心!只要您讓我當這個一大爺,我保證把院里管得服服帖帖!不就是照顧聾老太太嗎?小事一樁!從今天起,就是我親媽!我給養老送終!”
整個院子的人,包括閻埠貴,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上躥下跳的劉海中。
王主任也被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給逗樂了,挑了挑眉:“劉海中同志,你確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確定!百分之百確定!”劉海中生怕反悔,大聲保證,“為政府分憂,為組織解難,我劉海中義不容辭!”
“好!”王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你這麼有覺悟,那從今天起,聾老太太的飲食起居,就全權給你負責了。”
“哎!好嘞!”劉海中激得滿臉放。
“不過……”王主任話鋒一轉,看向易中海,語氣溫和,“易中海同志,你委屈了。但這個聯絡員,你還得繼續當。九十五號院離了你不行。”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況?
自己費了半天勁,又是表忠心又是攬責任,結果……就給自己弄回來一個“媽”?
易中海還是一大爺?那自己算什麼?伺候老太太的專職保姆?
易有為冷眼看著他,心中只有三個字:傻一個!
“老太太,既然現在劉海中同志主承擔了贍養您的責任,您就不再是孤寡老人了。”
“回去後,我會向上面打報告,您那個五保戶的資格,從下個月開始,就取消了。”
王主任沒理會石化的劉海中,轉向聾老太太,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冰冷。
“轟!”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擊垮了聾老太太。
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哎喲……我不行了……”
老太太兩眼一翻,子一,直地就往地上倒去。
“快!快掐人中!”
“老太太暈過去了!”
院子里頓時又一團,劉海中手足無措,想上前又不敢。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影了。
只見易有為一言不發,轉就沖進了自家屋里。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滿滿當當的搪瓷尿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中,易有為跑到聾老太太邊,沒有毫猶豫,手腕一翻。
“嘩啦!!”
一盆帶著溫度和氣的,從頭到腳,給聾老太太來了個心涼。
“啊.....咳咳咳!”
原本“不省人事”的聾老太太,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瘋狂地撕扯著上的服,那味道,熏得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接著,哄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整個四合院。
易有為端著空盆,一臉天真無邪地看著眾人,大聲說:“不用謝,這是我剛攢的,熱乎著呢!”
易中海和一大媽站在門口,看著自家侄子這腹黑的模樣,笑得合不攏。他們知道,這是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們出氣。
就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一個高大的影拎著飯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嘿,嘛呢這是?院里潑水節啊?這麼熱鬧?”
是傻柱。
他看著渾、狼狽不堪的聾老太太,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鄰居們,一臉茫然。
秦淮如見狀,趕走過去,三言兩語將事的經過跟傻柱說了一遍。
傻柱聽完,愣在了原地。他撓了撓頭,看著又哭又鬧的聾老太太,憋了半天,說出了一句讓老太太徹底崩潰的話。
“老太太,這事兒……還真是您的不對。一大爺對您多好啊,您怎麼能反咬一口呢?這……這不地道啊。”
眾叛親離。
聾老太太只覺得心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指著傻柱,哆嗦著,眼中的芒徹底熄滅。
“你……你……”
話沒說完,兩眼一白,這次是真的,直地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