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臨近年關,整個李府忽然之間,就開始忙碌起來。僕役們進進出出,搬著一箱箱著封條的年禮,那是準備送往城中各家附庸家族的。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年節氣息。
看著這熱鬧的景象,正坐在窗邊琢磨著明天吃什麼的李照,忽然心里一——自從穿書以來,自己每天不是在提心吊膽地謀劃,就是在演武場上和自己的下品靈較勁,竟然還從未踏出過李家大門一步!
李家所在的玄城,雖然名為城,實則更像是一座依托李家山門而建的巨型堡壘。
這座城市里雖然盤踞著不中小家族,但追溯源,絕大多數都是數萬年來陪著李家歷代家主征戰四方、立下赫赫功勛的部屬後裔。
他們在功名就後,被允許離李家核心,開枝散葉,繁衍生息,為了李家最堅實的基本盤和最忠實的附庸。
李照翻閱著原的記憶,不倒吸一口涼氣。
記憶里的“李照”在玄城里,簡直就是人憎狗厭、無惡不作的代名詞……
城里無數家族對他是敢怒不敢言。
還好自己穿越得早,還沒有做什麼真正不可挽回的大惡,否則就算有李重樓護著,自己這名聲也算是爛大街了。
不過,最近李家部關于“小爺大變”的風聲,似乎也傳到了城里。只是大多數人對此持觀態度,畢竟“狗改不了吃那啥”的觀念深人心。
“不行,得去城里逛逛,看看這修仙界的城市到底是個什麼景。”
李照做出了決定。
他想起演武場上那道清冷的影,心中微,便轉朝聽濤別院走去。
蘇青喻正在院中靜坐,周縈繞著淡淡的寒氣。
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目平靜地看向他。
“青喻,”李照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隨意,“年關將近,城里應該很熱鬧。我……我想去城里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蘇青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垂下眼簾,淡淡道:“好。”
李照心中一喜,臉上卻沒敢表太多,只是點了點頭:“那明早演武場結束後,我們便出發。”
翌日清晨,修煉剛結束,李照便看見蘇青喻已收功立在青石旁,一緋紅的在晨風中微微拂。
他快步走過去,遞上一個還溫熱的油紙包。
“嘗嘗,膳房新做的桂花米糕,路上墊墊肚子。”
蘇青喻瞥了一眼那油紙包,沒有立刻去接。
“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特意讓人放了糖,知道你不太喜甜。”李照保持著遞出的姿勢,笑道,“而且這一去不知要逛多久,萬一了,總不能著肚子看熱鬧。”
蘇青喻又沉默了幾息,才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到他的手指,一即分。
打開油紙,小口咬了一下,細細咀嚼著,依舊沒什麼表,但作并未停下。
李照心里暗笑。
他覺蘇青喻雖然冷冰冰的,但是格其實并不壞。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李家那巍峨的大門,踏了玄城的地界。
還沒進城,李照就到了修仙文明和現代文明的巨大差異。
高聳的城墻并非單純的磚石,而是摻雜了大量的玄鐵與陣法符文,在下泛著冷冽的金屬澤。
整個城有大陣保護,大陣之任何修士不得空飛行。
進城後,李照看到街道寬闊得驚人,足以容納十輛馬車并行。
道路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迎風招展。這里有售賣凡俗布匹、農的雜貨鋪,掌柜的滿臉堆笑,招呼著絡繹不絕的客人,隔壁卻可能就是一家掛著“聚寶齋”匾額的丹藥鋪,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進出的客人無一不是面紅潤、步履輕盈的修士。
看來這個世界修士早已不是。
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車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仙凡混居,涇渭分明卻又糾纏共生。
修士高高在上,俯瞰凡塵,凡人則在夾中求存,仰著那縹緲的長生之路,偶爾也能分得一杯羹。
他看到幾個穿著布短打的凡人農夫,正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走進一家靈米店,用積攢了許久的汗錢,購買一小袋摻了普通稻谷的“下品靈米”。
一邊想著,他下意識地放緩腳步,想與側的蘇青喻并肩,但蘇青喻卻始終落後他半步,目平靜地掃過街景,看不出什麼緒。
“以前在蘇家,常出來嗎?”李照試著找話題。
“很。”蘇青喻言簡意賅。
“那正好,今天帶你好好逛逛。”李照笑道,指向路邊一個賣首飾的攤位,那里擺著幾支做工致的玉簪,“你看那個怎麼樣?配你這服的。”
蘇青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語氣平淡:“不必。”
“就當是新年禮?”李照不死心。
“不需要。”的拒絕干脆利落,沒有毫轉圜余地。
李照了鼻子,也不強求。
他很快發現了一個規律:無論是路邊的首飾,還是繡工考究的錦緞,只要他表現出想買來送給蘇青喻的意思,對方都會立刻搖頭拒絕。唯獨當他將各種香氣撲鼻的小吃遞過去時,蘇青喻雖然依舊面無表,卻會默默接過,然後安靜地吃完。
李照心中了然,索放棄了送貴重禮的打算,專攻食。
路過一個賣靈糖葫蘆的攤子,紅艷艷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殼,在下閃著人的。
李照買了兩串,遞了一串給蘇青喻。
“嘗嘗這個,玄城有名的老字號,用的山上的赤焰果,外面裹的是靈蜂糖。”
蘇青喻看著那串糖葫蘆,睫微微了一下,接了過去。
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糖殼,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吃著里面的果子。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甜嗎?”李照問。
“尚可。”蘇青喻的回答依舊簡短,但手中那串糖葫蘆卻在以穩定的速度減。
李照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兩人就這樣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繼續往前走。李照時不時指著某些新奇的事說上兩句,蘇青喻大多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極輕地“嗯”一聲,表示在聽。
接著是糯米靈糕、灌湯靈包、炸得金黃脆的靈餅……李照變著花樣投喂,蘇青喻來者不拒,只是吃相始終保持著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優雅。
吃東西時很專注,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讓李照都不好意思在旁邊喋喋不休了。
只是,每當李照準備付錢的時候,劇總會驚人的一致——店家看到他的臉,往往會一愣,然後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敢收錢,只說是“李爺賞臉,小店蓬蓽生輝”。
李照也不糾纏,放下錢就走。走出老遠,他還能聽到後店家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真是那位大爺?”
“脾氣好像好了不……”
李照心中輕笑,看來自己的風評確實在慢慢扭轉。他側頭看了眼蘇青喻,正小口咬著一個灌湯包,水盈,吃得小心,并未弄臟袖,似乎對周圍的議論渾然未覺。
兩人一直逛到了下午,日頭偏西,街道上的影被拉得斜長。
李照覺得有些累了,正想提議找個茶樓歇歇腳,忽然,一個大約七八歲、頭發有些糟糟的小孩,從旁邊巷子里猛地沖了出來,不偏不倚,狠狠一頭撞在了李照上!
“哎喲!”
李照被撞得一個趔趄,心里猛地一驚——刺客?白天行刺?
他下意識調那點微薄的靈氣,卻覺撞在上的力道綿無力,而在暗的護道者也毫無靜。
撞在自己上的,只是個普通凡人小孩。
他穩住形,下意識彎腰,手想去扶那小孩:“小朋……”
話未說完,那小孩已經自己站穩,猛地抬起頭,一張小臉上沾著灰,卻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憤怒,死死瞪著他。
李照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原以前在這兒做過什麼惡事,被苦主的孩子撞上了?他連忙用眼角余瞥向側的蘇青喻。
不行,不能影響我剛挽回一點的風評!
李照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小弟弟,你沒事吧?是不是撞疼了?你……”
“壞人!”
小孩卻猛地掙了他虛扶的手,後退一步,手指直直地指向他的鼻子,用盡全力氣大聲喊道,聲音里帶著哭腔和刻骨的恨意:
“壞人!你把娘還給我!”
“好的,我這就……哈!?”
不是,你讓我還你什麼來著?
李照整個人都愣住了,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
就算你娘長得像天仙……我才八歲,我要你娘也沒用啊!
他下意識地又看向蘇青喻,卻見不知何時已微微蹙起了眉,目在那小孩和他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雖然依舊沒什麼表,但李照莫名覺得,那眼神里似乎多了點別的意味。
李照頓頭皮發麻。
經過這麼多努力,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和蘇青喻的關系拉近一點,可不能在這里直接歸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