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意仰著小臉,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不安與希冀:“真、真的嗎?”
“比珍珠還真。”李照站起,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心中念頭飛轉——原那個橫行霸道的二世祖,邊怎麼可能沒有幾個趨炎附勢、推波助瀾的“朋友”?而這類小人最擅長的,不就是打著“為兄弟兩肋刀”的旗號,行那欺男霸、傷天害理之事,最後再將黑鍋穩穩扣在那位“兄弟”頭上麼?
反正原主惡名昭著,再多一筆爛賬也無所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惡人自有惡人磨”,原主到死恐怕都想不到,自己便是這般被“摯友”坑得死死的。說他冤枉,那些事確非他親手所為;說他不冤,縱容包庇、為虎作倀,他也難逃其咎。
李照在腦中將原記憶里那些酒朋友迅速過了一遍,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城中趙家的庶子,趙志遠。
此人是趙家家主最寵的小妾所生,雖搖不了嫡子地位,卻也頗得縱容,尤其好,玄城最大的銷金窟“雲煙樓”,正是他的產業。
“走,去要人。”李照對蘇青喻說道,語氣平靜,卻著一冷意。
蘇青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抓著袖、仿佛抓住最後一稻草的溫書意,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雲煙樓坐落在玄城最繁華的朱雀長街上,雕梁畫棟,燈火通明,即便在白天也著一種紙醉金迷的奢靡。
還未進門,一混雜著名貴熏香、脂甜膩與淡淡酒氣的暖風便撲面而來,熏得人有些發昏。
大門兩側站著數名著輕紗、段妖嬈的子,巧笑倩兮。
見到李照一行,們眼中閃過訝異——李家爺們自然認得,但這般組合來此,卻是頭一遭。
訝異歸訝異,卻無人敢攔。
一樓大堂,竹管弦之聲靡靡耳,數十張桌案旁圍坐著著華貴的修士與富商,他們摟著懷中的姬,推杯換盞,放浪形骸的大笑聲與子嗔織在一起。
中央舞臺上,舞薄紗覆,隨著樂聲扭腰肢,水袖翻飛間,春若若現。
蘇青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卻未停,只是周的氣息似乎更冷了些。
溫書意則瑟了一下,將臉埋得更低。
李照目不斜視,徑直穿過這活生香的大堂,沿著鋪著厚地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走廊兩側的墻壁刷著曖昧的紅,掛著些不堪目的圖畫,空氣中彌漫著甜膩而墮落的氣息。
很快,他在最里面的雅間找到了正主。
趙志遠正癱坐在鋪著錦緞的榻上,左右各摟著一個衫不整的艷子,就著其中一人的手吃下一顆剝好的葡萄,角掛著輕浮的笑意。
看到李照帶著兩人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慣常的諂笑容,揮揮手讓子退開些。
“喲!這不是李嗎?什麼風把您吹到這溫鄉來了?”趙志遠坐直,嬉皮笑臉道,“可是開竅了?來來來,小弟這兒有的是新鮮貨,保準您滿意!”
他說著,目還故意在蘇青喻和溫書意上掃了一圈,雖見蘇青喻氣質不凡不敢放肆,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卻令人作嘔。
李照沒理會他的胡言語,徑直走到他對面,冷著臉坐下,開門見山:“趙志遠,跟我裝糊涂。我來找你要個人。”
“要人?”趙志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轉了轉,“什麼人?李看上了樓里哪位姑娘,直接帶走便是,算小弟孝敬您的!”
“溫書意的娘,是不是你抓的?”李照沒耐心跟他繞彎子,直接點了出來,同時側,讓出了後臉蒼白的溫書意。
趙志遠的目落在溫書意臉上,瞳孔微微一,但隨即強笑道:“李,您這說的哪兒的話?溫書意?誰啊?我抓娘做什麼?娘是誰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照冷笑一聲,忽然抓起面前桌上的一杯酒,手腕一抖,整杯酒“嘩”地一下全潑在了趙志遠臉上!
酒水順著趙志遠油膩的臉頰往下淌,浸了他的襟。
雅間的樂聲不知何時停了,陪侍的子們噤若寒蟬。
“信上畫著我的畫像,留著我李照的名號,在這玄城里綁人勒索!”李照盯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冰冷的力,“趙志遠,你好大的狗膽!說,到底怎麼回事!”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蘇青喻默默上前半步,將微微發抖的溫書意完全擋在後。
溫書意則死死咬著,攥了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志遠。
趙志遠被潑了一臉酒,臉一陣紅一陣白,當著人的面如此丟臉,讓他眼底閃過一惱恨。
但看到李照那不容置疑、含怒氣的模樣,又想起對方背後的李家,他到底心虛,道:“李!我、我就是……就是寫了封信,開個玩笑罷了……”
“玩笑?”李照簡直要氣笑了,他微微前傾,看著趙志遠那張強作鎮定的臉,惻惻地說道,“趙志遠,你是不是忘了,我李照以前是什麼人了?跟我玩這套?”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屬于上位者的迫:“我告訴你,今天你若不把溫夫人完好無損地出來,我保證,你,還有你們趙家,從此在玄城再無立錐之地!”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毫轉圜余地。
趙志遠臉上的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小祖宗的脾和能量了,那真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主兒。
李家要碾死一個依附的趙家,不比碾死一只螞蟻困難多。
看著李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再不復往日一起胡鬧時那副好糊弄的紈绔模樣,趙志遠終于徹底慌了。
他上的松弛和諂盡數消失,連滾帶爬地從榻上下來,撲到李照腳邊,哭喪著臉道:“李、李!我錯了!小弟知錯了!我、我就是看那人有幾分姿,又是個沒什麼跟腳的凡人寡婦,一時糊涂,想弄來玩玩……我、我真不知道跟您有關系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玩玩?”李照捕捉到他話里的字眼,又看他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心里猛地一沉,一不祥的預涌上心頭,“人呢?!現在在哪兒!”
趙志遠嚇得一哆嗦,眼神躲閃,話都說不利索了:“、……誰知道那人子那麼烈,我、我就是去沐浴的工夫,趁丫鬟不備,就、就一頭撞在墻上了……我趕到的時候,已、已經沒氣兒了……”
“你說什麼?!” 溫書意如遭五雷轟頂,發出一聲尖,小小的晃了晃,眼前一黑,直地向後倒去。
蘇青喻一直留意著,見狀立刻手,穩穩扶住了倒的子,指尖在腕間一搭,渡過去一微涼的靈氣,護住心脈,防止悲慟過度傷了本。
小姑娘倒在蘇青喻懷里,雙目閉,面如金紙,已是暈厥過去。
“人死了?”李照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腳邊抖如篩糠的趙志遠,口一無名火熊熊燃燒,幾乎要沖破腔。
為了滿足一己私,強擄民,出人命,事後還敢栽贓到自己頭上!
這趙志遠,簡直死不足惜!
他盯著趙志遠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對方頭皮發麻,冷汗浸了後背的衫。
忽然,李照臉上出笑容。
“、爺……李!”趙志遠被這笑容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地哀求,“看在我們以往的上,您饒我這一次……”
“不。”李照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既然人死了,那你也跟著去陪葬吧。”
“陪……陪葬?”趙志遠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在玄城,李照要他死,那他絕對不可能活。
無邊的恐懼瞬間吞噬了趙志遠。
但隨著心中恐懼越來越深,忽然,他的眼中出一狠,隨即惡向膽邊生!
李家主又怎麼樣?!
說到底也不過一個八歲的孩而已!
之前被自己玩弄于掌之間,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在玄城打著他的旗號為非作歹。
趙志遠眼中兇畢,猛地從地上竄起,朝著侍立在房間門口的兩個自家護衛嘶聲吼道:“來人!給我拿下他們!一個都不許放走!”
說罷,自己率先出一把長刀,就朝著三人撲來。
兩個守衛互相看了一眼,紋不。
“廢!” 趙志遠見狀,呼吸一窒,隨即心中更恨,但他此刻已無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事後,這兩個不聽命令的護衛也不能留!
李照見他撲來,并未慌。
還是那句話,盡管趙志遠實力遠勝于他,但這里是玄城!
趙志遠眼看刀鋒離李照不過咫尺,臉上已出殘忍而快意的獰笑。
但下一刻——
“嗡!”
雅間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膽敢刺殺主,死!”
一個冰冷、蒼老的聲音,在雅間淡淡響起。
與此同時,一個穿毫不起眼的灰布的黑老者,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在了李照的前。
他出現得如此突兀,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無人看見。
面對趙志遠那傾盡全力、狠辣劈來的長刀,老者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抬起枯瘦的右手,對著撲來的趙志遠,輕輕一揮袖袍。
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塵埃。
“噗——!”
一聲悶響。
趙志遠甚至來不及發出慘,頭顱便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尸直地倒了下去。
同時這氣勁沒有因此而消散,反而繼續向外波及,兩個守衛剛剛面驚恐,就被勁氣震了一片霧。
“見主遇刺而不救,同罪。”
老者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剛才不是揮手間抹殺了三條命,只是拍死了幾只蒼蠅。
李照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胃里一陣翻騰,臉有些發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直觀地看到修士殺人,手段如此酷烈,生命如此脆弱。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生理上的些許不適,他心中竟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一種異樣的平靜。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力量為尊,律法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勢面前,有時蒼白如紙。
趙志遠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而他,李照,為李家主,這便是他份所帶來的權勢與便利。
他深吸一口氣,下間的惡心,轉看向蘇青喻。
蘇青喻仍扶著昏迷的溫書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又掃過滿屋腥,然後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影,掩去了其中所有的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