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李家正廳張燈結彩,燈火通明。
巨大的朱紅圓桌上,各式佳肴琳瑯滿目。
中央是一只足有小臉盆大小的“三足金蟾靈湯”,湯白,靈氣人;旁邊擺著澤紅亮、巍巍冒著油的“玉脂豚”肘子;還有“翡翠龍須筍”、“百年靈菇燉鴿”……
其中還夾雜著不李照這些時日復刻的菜品。
李重樓端坐主位,依舊是一副不茍言笑的冷峻模樣,但眼睛里,卻帶著一眼可見的和。
徐千雅坐在丈夫左手邊,神溫婉。
李照作為兒子,坐在父親右手下首位,蘇青喻則坐在李照的旁邊。
在原書中,李重樓雖然結局不好,但與徐千雅十分恩,即便是貴為頂尖世家家主,也堅持了與妻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尤其是每年的除夕,更是一改大家族的習慣,只讓妻兒圍繞在側,將原本大家族的宴會推遲到了大年初一。
本來族一開始還頗有微詞,但直到李重樓修為一路突破到如今準圣,也就是半步圣境的地步,族已經沒有了其他的聲音。
“來,都筷子吧。”
李重樓率先執起酒杯,眾人隨之舉杯。
隨後靈食口,香氣四溢。
席間,徐千雅不停地給蘇青喻夾菜。
“青喻,嘗嘗這個‘玉脂豚’肘子,用的是後,而不膩,我特意讓廚房多燉了一個時辰。”徐千雅的聲音溫,帶著尋常母親的慈。
仿佛這一桌上坐著的,并不是可以攪大陸風雲的頂尖修士,而只是尋常人家的父母子。
蘇青喻面前的小碗很快就堆了起來。
有些寵若驚,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僵,小臉繃得的。
早已習慣了蘇家的冷遇,驟然面對這種屋及烏的關,竟有些無所適從。
“謝、謝謝伯母……”蘇青喻小聲道謝,夾起一塊晶瑩剔的筍片,小心翼翼地送口中。
“慢點吃。”徐千雅笑著替斟了半杯靈酒,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意地轉頭對丈夫道,“重樓,兒和青喻近日來修煉都很刻苦,尤其是兒,我看他每日天不亮就去了演武場,著實不易。”
這話聽著是夸李照,實則是在李重樓面前夸蘇青喻。
李重樓聞言,目掃過兒子,又落在蘇青喻上,那冷的線條似乎也化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沒有直接點評修為,而是說了一句:“勤勉是好事。不過年節期間,也莫要廢弛。修行之路漫長,勞逸結合方能行穩致遠。”
李照連忙舉起杯子:“父親母親教誨的是,兒子明白。”
蘇青喻也放下筷子,鄭重地起,朝著李重樓和徐千雅微微欠:“……謝伯父伯母。”
“好孩子,快坐,菜要涼了。”徐千雅連忙虛扶。
一頓年夜飯,就在這種溫馨又不失莊重的氛圍中推進。
窗外,零星的竹聲開始響起,新的一年,就在這無數個萬家燈火中,悄然而至。
……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家宴結束,李照與蘇青喻起告辭。
徐千雅含笑看著兒子,目流轉間,特意向他了眼睛,眼神里滿是促狹。
李照腳步一頓,額角險些落下三黑線。
看來自己的某些小作并沒有瞞過母親,只是——你兒子我才八歲啊!!!
……雖然上輩子到現在加起來都快四十的人了,但能不能別用這種看蟲上腦小年輕的眼神看我?!
他在心中瘋狂吐槽,臉上卻只能略顯僵地回了一個微笑。
走出正廳,寒風撲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復雜。
這些時日,他真切地到了李重樓與徐千雅毫無保留的。
那是一種比修煉資源更奢侈的東西——親。
尤其是聯想到自己上輩子孤苦伶仃、無父無母的孤兒院生涯,這里原本屬于“李照”的,似乎正在與穿越者的靈魂發生某種奇妙的融合。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或許本不是什麼“突然穿越”,更像是帶著記憶投胎轉世到了李家,直到那日墜湖才徹底覺醒。
不管是哪種,在心底深,他已經逐漸接納了這對給予他全部的夫妻。
“你怎麼了?”
清冷的聲音在旁響起,竟然見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
李照回過神,見蘇青喻正側頭看他。
他笑了笑,暫時下心中的波瀾,手指向夜空:“沒什麼。除夕之夜,玄城會有煙花秀,要一起去看看嗎?”
蘇青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施展輕之,翩然掠上李府最高的屋脊。
恰在此時,第一束煙花破空而上——
“砰!”
華綻裂,如金盛放,又似流星傾落。接著,萬千焰火接連騰空,將墨藍天幕染作流織就的畫卷,整座城籠在明明滅滅的雨里,恍若琉璃世界。
“趕得正好。”李照笑道。
“嗯……”
流溢彩,火樹銀花。
李照負手而立,看著漫天華彩,側臉在影明滅間忽明忽暗。
蘇青喻站在他側半步遠的地方,緋紅的在風中獵獵作響,微微仰頭,那雙常年平靜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星火,竟也泛起了一極淡的暖意。
兩人就這樣并肩站著,誰也沒有說話,任由煙花炸裂的轟鳴和滿城的歡騰在腳下喧囂。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漸熄,夜空重歸寂靜。
“很。”蘇青喻忽然低聲道。
“是啊。”
李照忽然神一笑,“走吧,很晚了,該回去休息了。”
蘇青喻覺得他話中似有別意,卻未深想,只隨他一同躍下高檐,各自返回院落。
然後,當推開聽濤別院的院門——
腳步驀地頓住,怔在了那里。
眼前,整個院落不知何時已被深深淺淺的紅溫覆蓋。
那不是普通的紅,是“霞蔚雲蒸”鋪的夢境:地上、廊下、檐角、窗臺……目所及,皆是一片緋雲繚繞。
重重疊疊的花瓣在月下泛著綢緞般的澤,宛若一場不會熄滅的晚霞,將這座素來清寂的別院輕輕擁懷中。
風過庭前,暗香浮。
那滿目的紅,靜默地、熱烈地,在眼前燃燒一整個除夕夜,最綿長而無聲的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