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者沒注意到,三樓雅間臨窗的位置,一個錦年正一手端著茶杯,目若有所思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李照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溫潤的杯壁,樓下說書先生略帶唏噓的嘆息和茶客們紛雜的議論聲似乎漸漸遠去,腦海深,原書中有關于蕭寒這個角的信息逐漸回憶起來。
哦,是他。
那個角。
李照想起來了。
原書中確實有這麼一段堪稱“惡趣味”的設定,或者說,是作者夾帶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私貨”。
用來諷刺男頻經典的“退婚流”主角模板。
沒有意外的話,按照原書的軌跡,這位曾經喊出“莫欺年窮”的蕭家爺,他接下來的的命運就是‘死者為大’和‘盜墓賊的眼淚’。
而且,更諷刺是,那個陪伴他大半生、被他視為最後希、自稱“藥老”的圣境巔峰殘魂,在蕭寒油盡燈枯、彌留之際,向他坦白了。
他本不是什麼絕世大佬的殘魂。
那只是一個生前在某個小城橋頭下說書的先生,因為說的太過于彩,被一個富家的夫人看重,讓他去府上細說。
然後槍舌劍之時,被回來的主人家抓個正著,逃跑的途中跌進河里,一縷殘魂莫名其妙就寄宿在了平時隨攜帶的一枚戒指之中。
然後這枚戒指幾經輾轉,終于在一個合適的時候,遇到了不到十歲、剛剛經歷喪父之痛的蕭寒。
于是,一個拙劣謊言誕生了。
憑借著說書先生編故事的本能,他為自己編織了一個輝煌的過去——圣境巔峰,丹道宗師,遭人暗算,只剩殘魂,蟄伏等待有緣人。
尚且年的蕭寒,自然不能能分辨真假,被殘魂騙得一愣一愣的,他當然不知道殘魂唯一的目的就是吸取他的真元壯大自己,編造的一切只為了讓他不講戒指上繳蕭家。
于是蕭寒的修煉全部便宜了殘魂,頂尖的修仙質了一個快進快出的大勺,這樣的他著頂格的修煉資源,自然也就遭到了族中的非議。
天才從雲間跌落,變了廢材。
退婚的劇理所當然到來。
于是,在殘魂的忽悠下,他喊出了那句驚天地的‘莫欺年窮’。
然後被殘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悄無聲息地汲取、消耗,最終徹底耗干,耗了世人眼中的廢柴,耗了那令人唏噓的“莫欺老年窮”,耗了一捧黃土。
其實,在蕭寒長過程中,并非沒有懷疑過殘魂的份。
但每當蕭寒的疑慮積累到一定程度,“藥老”總能以更高明、更繪聲繪的故事,以“只差最後一點”、“關鍵就在下一次”、“你的積累已經快到臨界點了”之類的話,準地拖住他,安他,讓他繼續投。
一次次的“就差一點點”,累積無法回頭的深淵。
蕭寒自己或許到最後都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那麼傻,信了這鬼話一輩子。
如果蕭寒是個穿越者,一定聽過一個詞‘沉沒本’,或許還能看這可怕的心理陷阱,意識到自己投的越多,就越難以割舍那個虛假的希。
可他不是。
他只是個可憐的土著,是作者筆下用來完某種諷刺意圖的工人,甚至連格,都被作者惡趣味地“1:1還原”了另一個世界的他,讓讀過那本“大作”的讀者一邊覺得荒誕,一邊又牙。
至于這個故事在原書里是怎麼現的?
自然就是因為殘魂吸飽了,在蕭寒死後進化為鬼王,後來與主相遇,為了原書中期一個不大不小的小boss。
在被主角團吊錘後,也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便向主們講出了這段故事。
只可惜那個時候蕭寒墓里,已經灑滿了盜墓賊的眼淚。
一切都已經蓋棺定論。
……
樓下,說書先生已經講起了新的修仙界軼事,茶客們也被新的故事吸引。
依舊溫暖地灑在窗欞上,李盈盈小口吃著杏仁,腮幫子一鼓一鼓,好奇地看著忽然有些出神的哥哥。
李照收回目,低頭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心中某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這哥們兒,都慘到這個份上了,被作者玩弄,被殘魂寄生,被命運嘲笑,一生都在為一個謊言奔波,最終在絕和被人忘中走向終點。
既然自己遇到了……
要不……拉他一把?
不僅僅是因為那點同為“書中人”或許存在的微妙共鳴,也不僅僅是一時興起的憐憫。
只是李照也曾是那本書蕓蕓讀者中的一員,對這個角確實有好,有些不忍心看他被狗作者如此凌。
“哥哥?”李盈盈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姑娘見他久不說話,有些擔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麼了?茶不好喝嗎?”
李照回過神來,對上妹妹清澈中帶著關切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他手,輕輕了李盈盈的頭發,。
“沒什麼,”他溫聲道,目又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老者消失的方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有點意思的事。茶很好,點心也好,我們慢慢吃。”
他心中,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形。
當然,首先要做的,是找到那個剛剛離開的老人,確認他的份,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是那個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可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