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您找我？”茍東喜著濃重的山西口音，半彎著腰站在辦公室中央，眼睛不敢直視板津直剛，只盯著自己腳前方的那塊石板。
板津直剛看都沒看他一眼，目落在地圖上，過了好幾秒鐘才開口：“茍桑，最近八路軍在榆遼公路上很活躍，這件事你知道吧？”
茍東喜連忙點頭：“知道知道！太君，八路軍太囂張了，竟敢在太君的眼皮子底下活，簡直是找死！”
板津直剛沒理會他的奉承，繼續說：“我準備加強石匣據點和小嶺底據點的守備力量。你從警備隊調三十人，三天後和運送補給的皇軍小分隊一起出發。其中二十人補充到石匣據點，剩下十人和皇軍小分隊一起補充到小嶺底據點。”
茍東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太清楚警備隊的底子了，那幫人平時欺負老百姓是一把好手，真要跟八路軍打起來，恐怕還沒聽見槍響就全跑了。他倒不是在乎那幫人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萬一警備隊遭了損失，自己的本錢就了。在日本人手底下當差，沒了本錢就沒了一切。
但板津直剛的命令，他不敢不答應。
茍東喜換上一副為難的表，兩條眉幾乎要到一起：“板津太君，有件事，小的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太君，警備隊的裝備您是知道的，用的都是以前留下來的漢造，膛線都快磨平了，有的槍機都拉不。而且警備隊二百多人，只有一百三十多支槍，彈藥也缺得厲害。如果一下子調三十人槍，縣城和周邊的警備工作就不好做了，萬一……”他沒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板津直剛終于抬眼看了茍東喜一眼。這一眼并不兇狠，卻讓茍東喜的腰彎得更低了。板津直剛轉頭對村上副說：“去，從倉庫里給警備隊調撥三十支漢造，挑好的，每支配彈20發。”
村上副立正：“是。”
板津直剛重新看向茍東喜：“茍桑，只要你好好為皇軍效力，皇軍不會虧待你的。記住，離開縣城前，不準告訴任何人任務容。”
茍東喜如蒙大赦，趕立正敬禮，胳膊抬得高高的，姿勢有些稽：“是！請太君放心，我茍東喜一定為皇軍效犬馬之勞！”
板津直剛擺了擺手，茍東喜跟著村上副退了出去。
一個多小時後，村上副回來了。
“大尉閣下，已經按您的吩咐，給警備隊調撥了三十支漢造、六百發子彈。”村上站在辦公桌前，報告完畢，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屬下有些不明白，給警備隊補充武當然是應該的，但為何一定要通過茍東喜來安排？”
板津直剛靠在椅背上，雙手叉放在腹部：“村上君，這個臥底能夠獲取運輸資的報，說明他和運輸資的流程有一定接，或者有辦法從旁打聽。”
村上副若有所悟：“所以大尉閣下故意把這次任務安排給警備隊，讓茍東喜去挑選人手，就是為了擴大知范圍？”
板津直剛搖了搖頭：“擴大知范圍只是第一步。明天之前，茍東喜會把這個消息帶給三十個警備隊員。三天後，運輸隊出發。如果八路軍在這期間得到了消息，就說明臥底藏在警備隊部，或者和警備隊有聯系。如果八路軍沒有反應，運輸隊照常出發，正好可以給據點補充人員資。而如果八路軍真的伏擊運輸隊，那就是我們消滅他們的最好時機。”
村上副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大尉閣下英明！一箭雙雕！”
板津直剛沒有理會村上的吹捧，繼續說：“你安排人監視茍東喜，看看他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另外，那幾個能夠接到給養運輸的中國人，也要派人監視。特別是倉庫附近。”
“屬下立即去安排。”
村上副轉離開辦公室，穿過中庭，出了守備大隊司令部的側門。他沒有去別，而是徑直走向縣城南邊的一條小巷。那條巷子柳樹巷，巷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樹，樹下常年擺著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巷子里住著不居民，也有幾雜貨鋪和客棧。村上副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朱漆落的大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門很快開了，一個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探出腦袋。這人就是便隊隊長劉富貴，一張圓臉上堆滿了油，兩頰的幾乎要把眼睛一條。他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領口的扣子沒系，出里面一截白膩的脖頸。看到村上，劉富貴立刻把門拉開，點頭哈腰：“村上太君，快請進！快請進！”
村上副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低了聲音：“劉隊長，佐有命令。”
劉富貴趕把子直了一些，兩只手在上了：“太君請吩咐。”
“從現在開始，你派人嚴監視警備隊隊長茍東喜，看他去了哪些地方、接了哪些人。另外，倉庫的搬運工、給運輸隊提供草料的馬夫、以及靠近倉庫的閑雜人員，統統要監視。發現問題，立即向我匯報。”
劉富貴瞇一條的眼睛里閃過一明。他在遼縣街頭混了多年，三教九流沒有他不認識的，便隊二三十號人都是他這些年收羅來的地無賴，干別的不行，盯梢跟蹤倒是一把好手。但他也知道，替日本人辦事不能多問，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太君放心，保證給您盯得死死的！連只蒼蠅飛過去，我都給它記下來！”
村上副點了點頭，轉離開。劉富貴一直保持笑臉，直到村上的影消失在巷口，才關上大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一副沉的臉。他回到屋里，馬上來幾個心腹，如此這般地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