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進門後,劉濟民朝門口使了個眼,順子會意,回把另半扇門也關了。兩人在柜臺後面坐下,低聲音談起來。
順子先把一連拔掉石匣和小嶺底兩個哨卡、端掉雷家維持會的況說了一遍。劉濟民聽完,手指在柜臺上輕敲了兩下,臉上出欣的笑容:“打得好!雷老虎那個敗類,早該有這一天。”
順子說:“現在榆遼公路上的日軍都在據點里了。咱們沒有攻堅武,不好下手,所以我回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線索。”
劉濟民想了想,說:“有條線索,但是我還沒打聽清楚。昨天快天黑的時候,偽警備隊的小隊長呂大頭來找我,讓我給他準備二十膏藥。呂大頭說,茍東喜找了三十個偽警備隊的人,說有任務但是沒說是什麼任務。我估計,可能是給石匣、小嶺底據點送補給和補充守備人員。”
順子眼睛一亮:“應該是!上次給石匣送補給已經是六天前的事了,再加上石匣和小嶺底損失了二十一個鬼子,確實該補充了。掌柜的,我把這條線索告訴宋連長?”
劉濟民擺了擺手:“先不急。今天下午我借著給呂大頭送膏藥的功夫,再打聽打聽。你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下午時分,劉濟民帶著膏藥出了門。呂大頭家住在西街背後的一條小巷里,是一戶普通的小院。院墻是土坯的,有些地方已經剝落,墻頭上長著幾蓬枯黃的雜草。院門是一扇舊木門,門板上著已經褪的門神畫像。劉濟民走到門前,抬手拍了拍門環。
“誰?”里面傳來呂大頭啞的聲音。
“呂隊長,是我,保安堂的老劉。給您送膏藥來了。”
門開了一條,呂大強探出腦袋。他的腦袋確實比常人要大一號,不管什麼帽子戴上去都顯得小,于是大家都給他起了個外號“呂大頭”。他看見是劉濟民,臉上出笑容,把門拉開:“劉掌柜,來得真快!快請進!”
劉濟民進了院子,發現院里的晾繩上搭著幾件剛洗過的服,屋檐下擺著一口柳條箱,箱子半開著,里面放了幾件疊好的和一雙布鞋。呂大頭正把一條鋪蓋卷從屋里往外搬。
劉濟民心里一,臉上卻不聲。他把膏藥放在窗臺上,說:“呂隊長,這膏藥給您在腰眼上,一天一,兩天換一次。您這是……準備出遠門?”
呂大頭把鋪蓋卷放在柳條箱旁邊,直起子,了汗:“上頭讓收拾的,估計這趟任務時間短不了。”
他倒沒有避諱劉濟民,在呂大頭看來,一個藥鋪掌柜能有什麼可疑的。
劉濟民一邊幫他整理膏藥,一邊低聲音:“上次縣城警備隊出門,還是給石匣送補給的時候吧?那次好像去了二十來號人。”
呂大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差不多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便打住話頭,轉而抱怨起來,“劉掌柜,您是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哪,名義上是警備隊,實際上就是給日本人跑的,說讓你走,你就得走,什麼也由不得自己。”
劉濟民嘆了口氣:“唉,這世道,誰都難。呂隊長出門在外,可得保重。”
“保重什麼呀,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呂大頭拍拍肚子,自嘲地笑了笑。
劉濟民沒有多待,把膏藥的用法代清楚後便告辭離開。
從呂大頭家出來,他沒有直接回藥鋪,而是繞路去了遼縣日軍倉庫的外圍。倉庫設在縣城東北角,原來是縣衙門的一糧倉,如今被日軍征用,四周壘起了高高的沙袋工事,鐵網從倉庫圍墻外一直延到街口,兩個日本兵在門口來回巡邏。
劉濟民隔著一條街遠遠地了一會兒,想看看有沒有準備車輛和糧食的跡象,但鬼子的防守十分嚴,他無法靠近,更看不到院子里的況。他繞到旁邊一條窄巷里,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在一堆柴火後面,一直待到天黑。除了那兩名守衛例行換了一次崗之外,沒有發現其他特別的況。
天黑了,劉濟民才回到保安堂。順子一直在後屋等著,見他回來,急忙迎上去。
“怎麼樣?”
劉濟民摘了帽子,在桌邊坐下:“呂大頭今天已經收拾行李了。如果鬼子有什麼作,肯定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你在店里待著,明天一早去鬼子倉庫周圍看看。”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順子就出了保安堂,沿著小巷朝東北角的倉庫走去。到了倉庫附近,他找了個能夠觀察到倉庫大門的位置——一家炸油條的小攤子旁邊。順子買了一油條,蹲在路邊慢慢吃,眼睛不時瞟向倉庫方向。
大約上午八點多,四輛馬車陸續駛倉庫大門。趕車的是中國民夫,穿著破舊的短,跟在馬車旁邊步行的還有兩個穿黑的日本兵。馬車進倉庫後,大門又關上了。順子耐著子等,從早晨一直等到中午,那四輛馬車還沒有出來。
順子心里有數了,趕起,三步并作兩步往保安堂趕。
“掌柜的!”順子一進門就把門關上,急匆匆地說,“四輛馬車!從早晨就進了倉庫,到現在都沒出來!”
劉濟民正打算盤,聞言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他思索片刻,說道:“正常況下,運輸用的馬車到倉庫裝貨,兩到三個鐘頭就會離開。既然進去就沒有出來,多半是等明天再出發。基本能夠斷定,明天鬼子要給石匣和小嶺底送資、補充人員。”
順子問:“規模呢?”
劉濟民的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據往日的經驗,三十個偽警備隊員,多半會搭配日軍一個分隊。一個分隊十三人,加上三十個警備隊員,一共四十三人。”
順子皺了皺眉頭:“宋連長的一連現在只有六十六個人,要吃掉這支運輸隊怕是有些困難。”
劉濟民看著順子,語氣平靜而堅定:“把況告訴宋連長,讓他自己判斷。咱們是報人員,能不能打,野戰部隊的同志心中有數。”
順子點了點頭:“我這就出城。”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快步出了遼縣縣城。
城門,朱大昌已經下了崗,換班的偽警備隊員只是隨便看了他一眼,就揮手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