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沿著大道走了一段，很快轉山路，一路小跑，終于在太下山之前趕到了關帝廟。
宋春生正在廟門口焦急地踱步。看見順子的影出現在山路上，他急忙迎上去。
“順子！”
順子跑到近前，扶著膝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把報說了出來。宋春生聽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等到順子說完，他站在那里，一手叉腰，一手著下上的短須，沉默了好幾分鐘。
陳金水、王長貴、張仁、周慶、宋衛國等人都圍了過來，但誰也沒有出聲。太已經落山，天際只剩下一條暗紅的余暉，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不打運輸隊。”宋春生終于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他上。宋春生環視一圈，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鬼子的運輸隊有四五十人，咱們只有六十六個人，雖然占據伏擊的主，但如果在二十分鐘解決不了戰鬥，附近幾個據點的援軍就會合圍。而且，這次運輸隊著蹊蹺。咱們在榆遼公路弄出了這麼大的靜，鬼子如果現在運送補給，為了保險起見，一定會出至一個小隊的鬼子。可報顯示，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配置，多半是有什麼謀。”
宋春生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不打運輸隊。改打小嶺底炮樓。”
話音剛落，幾個班排長換了一下眼神。宋衛國也愣住了。
順子問：“宋連長，我能幫上什麼忙？”
宋春生轉過，鄭重地握住順子的手：“兄弟，這些天多虧了你。沒有你的報，我們這一路不可能這麼順。打小嶺底不論結果如何，打完之後，我們就準備撤回駐地。你這段時間注意安全，不要再冒險了。”
順子回握了一下：“宋連長，保重！”
說完，順子轉離去，影很快消失在暮中。
順子走後，宋衛國終于憋不住了。他走到宋春生面前，仰著頭問：“爹，你不是覺得打炮樓沒把握嗎？怎麼現在又要打了呢？”
宋春生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所以只能賭一賭運氣。”
宋衛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
宋春生不再解釋，轉招呼大家：“做飯！吃飯！拆門板！”
關帝廟的兩扇大門很快被卸了下來。戰士們從廟後的柴堆里找出幾木杠，用麻繩和鐵釘做了兩個簡易的板橋。那門板是厚實的榆木板，長兩丈多，寬約三尺，足以承年人的重。板橋做好後，戰士們又檢查了一遍各自的武和彈藥。
吃過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一連戰士黑離開了關帝廟。他們沿著山路向東南方向行進，目標是小嶺底據點。沒有人說話，黑暗中只有腳步聲和騾馬偶爾的響鼻聲。宋衛國背著自己的三八大蓋，心既張又興。
大約晚上十點，一連來到了小嶺底據點的外圍。
這里是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地帶，小嶺底據點建在一微微隆起的高地上，居高臨下，俯瞰著榆遼公路。據點周圍有大約三百米的開闊地，地面被修整得比較平整，雜草早已被清除干凈。開闊地的最外層是一道木樁鐵網——說是鐵網，其實就是三道橫向鐵，用木樁釘在地里，木樁的間距很大。鐵網上還掛著許多示警用的罐頭盒，里面裝著石子。鐵網側是一條兩米多寬的壕。壕再往里，是一道一米多高的土坯圍墻。圍墻里面，北側是一座磚木結構的炮樓，約有七八米高，炮樓頂上有一個簡易的探照燈架；南側是一座長方形的土坯軍營，長約二十米，寬約五六米。
宋春生指揮一連在一土坡後面蔽起來，然後派人把騾馬車拉到二百米外的一條干里藏好，單獨安排了一個戰士看守。之後，他來班排長，外加宋衛國，圍一圈開會。
“我說一下計劃。”宋春生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等到凌晨兩三點鐘，炮樓頂上的鬼子犯困了，探照燈不再來回掃視的時候，全連一起匍匐前進。先到鐵網，陳金水負責剪開缺口。宋衛國，你的任務是盯住探照燈。如果鬼子沒有發覺，我們繼續往前匍匐前進。如果鬼子發現了，你要在第一時間打掉探照燈和樓頂的鬼子。其他人用最快的速度往前沖，二百多米的距離，完全能在敵人反應過來前沖過去。只要沖過壕，一排兩個負責用集束手雷炸炮樓和軍營。”
眾人點頭。宋衛國了發干的，把三八大蓋從肩上卸下來，檢查了一下槍機和表尺。
“現在開始休息。”宋春生說，“養足神。”
戰士們靠在土坡後面，有的坐有的躺，盡量讓得到放松。夜風從西邊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上的單有些抵不住。宋衛國靠在一個小土坑里，懷里抱著槍，眼睛著遠炮樓上那兩盞探照燈。探照燈還在緩慢地掃視著，束一會兒掃過公路，一會兒掃過開闊地，一會兒又轉向北面的山坡。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一點半。
宋春生一直沒睡。他趴在土坡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炮樓頂上的探照燈。從大約一點開始，探照燈的移頻率明顯降低了。起初是幾分鐘一下，後來變十幾分鐘，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分鐘沒有過了。束停在炮樓的正前方，一不，在夜幕中像一道凝固的白柱。
宋春生判斷，炮樓頂上的鬼子大概是打瞌睡了。他側過，朝旁輕輕揮了揮手。
“開始。”
命令以極低的聲音傳遞出去。六十六名戰士一個接一個地翻過土坡，開始匍匐前進。他們的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干枯的草葉和土塊從下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但比起夜風吹過山野的聲音，這點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兩個門板橋由兩組戰士抬著，每組六人，用一只手從底下托住，另一只手和膝蓋配合著向前爬。門板很沉，但六個人的力量足以分擔，只是爬行起來比其他人更加緩慢。
宋衛國也匍匐在隊伍中，位置在靠前的地方，和陳金水挨著。他上的三八大蓋背在背後，每爬行十幾米，他就停下來，抬頭看一眼炮樓頂上的探照燈。還好，束始終沒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