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3日,星期一。
華爾街從來不缺笑話,但這個周一的笑話,簡直能讓人笑出腹。
【上午10:47,高盛易大廳】
四十三樓,票衍生品易臺。
鍵盤的敲擊聲和電話的嘶吼聲織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咖啡因和腎上腺素的味道。
“嘿!兄弟們!都停一下!”
一個年輕的易員突然扯著嗓子大喊,猛地站起,“你們看理查德上周五做的那單對賭了嗎?那個遠星資本的華人小基金!”
喧鬧的易臺瞬間安靜了半秒,隨後七八個腦袋湊了過來。
“哦,那個啊!我早晨看結算單了。512萬權利金,買貝爾斯登看跌,行權價25塊!”
“哈哈哈哈你他媽看清楚到期日了嗎?"
“3月21號啊,怎麼了?”
“今天都3號了大哥!那小子只給自己留了18天!!”
哄笑聲轟然炸開。
“臥槽,這傻是認真的嗎?貝爾斯登昨天收盤還在63塊!他賭這艘大船在18天跌掉60%?!”
“最絕的是什麼知道嗎?”
最初起哄的易員笑得直拍桌子,
“按期權的時間價值損耗來算,這哥們每天只要睜開眼睛,賬戶里就要蒸發三十萬金!連虧18天!”
“這哪是易,這他媽是準扶貧啊!”
“理查德這老狐貍更狠,連對沖保護都沒做,直接賣!就等著18天後白撿五百萬!”
整個易臺發出震耳聾的狂笑。
在華爾街,弱強食是唯一的法則。一只把自己洗干凈切好、主跳進別人盤子里的羊,除了嘲笑,得不到任何同。
【中午12:23,華爾街某老牌酒吧】
午餐時間,這里滿了附近各大投行的西裝暴徒。
酒催化下,八卦傳播的速度比纖還要快。
“聽說了嗎?有個陸澤的華裔小子,把最後的五百萬家底全砸在貝爾斯登的短期看跌上了!”
“哈哈,他是不是真把自己當萬年一遇的易天才了?”
“人家做空次貸好歹給自己留了兩年的期限,這哥們只留了三個星期!貝爾斯登上周財報剛出,現金流足夠燒好幾個月,怎麼可能三周就死?”
“大概是被高盛到了絕路,腦子徹底壞掉了吧。”
角落里,一陣哄堂大笑掀翻了屋頂。
然而,在嘈雜的笑聲中,卻有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
士丹利的初級分析師,丹尼爾。
他沒有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掏出手機,調出貝爾斯登的價走勢圖。
上周五收盤:63.47元。
今天開盤:62.89元。微跌,毫無崩盤跡象。
但他死死盯著屏幕。
他突然想起去年夏天,那個約翰·保爾森的瘋子,也是用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式——在所有人都在狂歡時,重倉買次貸看跌期權。
當時華爾街也是這麼嘲笑他的。
結果呢?保爾森一個人狂賺了150億元,把那些嘲笑他的人全都送上了天臺。
丹尼爾咽了口唾沫,把手機默默揣回兜里,一言不發。
【下午2:17,CNBC財經演播室】
全收視率最高的財經評論節目《瘋狂錢錢錢》(Mad Money)正在直播。
主持人吉姆·克萊默以毒舌和浮夸著稱,此刻他正對著鏡頭手舞足蹈。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眾!接下來,我們要隆重介紹本周華爾街誕生的最新一位‘天才’!”
克萊默著嗓子,裝出極度夸張的敬畏表:
“這位名陸澤的華人對沖基金經理,用整整五百萬金的真金白銀,買了貝爾斯登的看跌期權!行權價25元!到期日——18天後!”
現場觀眾席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克萊默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臉紅脖子地對著鏡頭咆哮:
“各位!貝爾斯登現在62塊!他需要這只連跌了八十年的老牌投行,在區區18天腰斬再腰斬!!”
“這是買期權嗎?不!這連買彩票都不如!彩票至還有千萬分之一的概率會中!”
他走到鏡頭前,做出一個極侮辱的割手勢:
“記住這個反面教材!這種毫無邏輯的豪賭,在華爾街只有一個專屬名詞——STUPID(愚蠢)!這就是純粹的金融自殺!”
演播室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晚上7:45,曼哈頓上東區,私人頂級會所】
二樓的私包廂里,水晶吊燈芒璀璨。
桌上擺著黑松、頂級魚子醬和開了好幾瓶的香檳王。坐在這里的八個人,全是高盛、雷曼、林的大佬們。
理查德·克萊曼坐在主位上,面帶紅地切著牛排。
“……理查德,你這筆真是賺翻了。”林的MD舉起酒杯,“白撿五百萬,簡直是搶錢。”
“不僅是公司的五百萬。”
理查德優雅地抿了一口香檳,
“算上提,這筆易能給我個人的年終獎池塞進快七十萬金。夠我換艘新游艇了。”
“那個華人小子現在在干嘛?在布魯克林的地下室里哭嗎?”
有人調侃。
“估計在買回國的單程機票吧。”
理查德大笑。
“不過說真的——”
坐在餐桌末端,一直沉默的士丹利資深合伙人托馬斯,突然放下了刀叉。
包廂里的笑聲稍微停滯了一下。
托馬斯推了推金眼鏡,目銳利地盯著理查德:
“理查德,你真的一點對沖都沒做?賣出?”
理查德皺眉。
“我只是在想一個邏輯。”
托馬斯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讓包廂里的溫度降了幾分:
“如果一個人真的是個破罐子破摔的賭徒,他完全可以買半年後、甚至一年後到期的期權。那樣時間更長,希更大。”
托馬斯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死死盯住理查德的眼睛:
“但他偏偏卡死了三周。”
“理查德,你不覺得這太確了嗎?確得就像是……他知道在這十幾天里,會發生某個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致命事件。”
包廂里瞬間死寂。
連一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幾秒鐘後,理查德強出一干笑,打破了僵局:“托馬斯,你是不是謀論看多了?他要是真知道幕,他就是上帝了!”
“對對!想太多會禿頂的兄弟,喝酒喝酒!”
眾人趕打圓場。
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但理查德端著香檳的手,卻不可遏制地微微僵了一下。
他腦海中,突然不控制地閃過陸澤簽合同那天,那雙冰冷、平靜,宛如在看一尸般的眼神。
【晚上10:32,W酒店,2317號房】
窗外,曼哈頓璀璨如星河。
陸澤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紙醉金迷的鋼鐵森林。
“老板。”
伊莎貝拉推門而,將一沓厚厚的簡報扔在桌上,臉極其難看,
“CNBC今天下午的節目播出了。推特、雅虎財經的論壇全炸了。”
“哦?”陸澤沒有回頭,“他們說什麼?”
“克萊默在全直播里說你是年度最大的笑話。說你的易是純粹的‘STUPID’(愚蠢)。”
伊莎貝拉咬著牙,“現在全華爾街的易員都在拿你當飯後談資。”
“好。”陸澤輕笑了一聲。
伊莎貝拉愣住了,臉上微微泛起氣憤的紅暈:“好?他們把你當提款的白癡!”
陸澤終于轉過。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那杯琥珀的威士忌,眼神深邃得讓人害怕。
“伊莎貝拉,在金融市場里,當所有人都在瘋狂嘲笑你、確信你一定會輸的時候,這意味著什麼?”
伊莎貝拉茫然地搖了搖頭。
陸澤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角勾起一抹嗜的冷笑:
“這意味著,賠率已經高到了極其人的地步。”
“他們笑得越大聲,說明他們對貝爾斯登越自信。越自信,他們就越不會去排查風險、越不會去做防對沖。”
陸澤站起,走到伊莎貝拉面前,目穿了,看向了整座華爾街。
“理查德現在滿腦子都是他的新游艇,他那高達數億金的敞口,現在等同于完全奔。”
“就讓他們笑吧。”
陸澤轉頭,看向窗外。
遠,某棟天大樓的燈突然熄滅,黑暗在天際線上狠狠咬下了一塊缺口。
“因為獵人在扣扳機之前。”陸澤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里回,“最不需要的,就是獵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