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0日,星期一。
上午八點三十分,距離開盤還有半個小時。
CNBC早間財經節目《Squawk Box》正在進行開盤前的集播報。屏幕下方的滾字幕被一條加的突發新聞占據:
【突發】貝爾斯登發布方聲明,強烈否認流危機傳聞。
演播室里,金牌主持人貝基·奎克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復印件,對著鏡頭語速飛快:
"各位觀眾,就在十分鐘前,華爾街第五大投行貝爾斯登發布了一份措辭極度強烈的方聲明,針對上周末市場上流傳的關于其流枯竭的謠言進行了全面反擊。"
"聲明中明確指出:貝爾斯登目前的資產負債表絕對健康,公司賬面擁有超過180億元的現金及高流等價預留。其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遠超塞爾協議的監管要求。"
"CEO艾倫·施瓦茨在隨後的簡短電話會議上表示:'市場上存在一些毫無據的、惡意做空的傳言。貝爾斯登的日常運營和融資渠道一切正常,我們沒有面臨任何流力。'"
鏡頭切給了一旁的特邀評論員——一位常駐華爾街的資深分析師。
"邁克,你怎麼看這份聲明?"貝基問道。
分析師推了推眼鏡,表輕松:"我認為這是非常及時且必要的。
180億元的流緩沖,對于一家總資產四千億的投行來說,是一個極其安全的數字。這足以覆蓋他們未來幾個月的全部短期債務。
很顯然,上周因為穆迪下調評級引發的市場恐慌,有些過度了。我預計今天開盤,貝爾斯登的價會迎來一波不錯的反彈。"
……
上午九點三十分,紐所開市鐘聲敲響。
高盛集團總部,四十三層。
理查德·克萊曼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死死盯著彭博終端的屏幕。
他的手心還在微微出汗。盡管周末他用那套說辭安了杰森,但拉博銀行撤資的影依然像一團烏雲籠罩在他頭頂。
開盤的第一個跳出現了。
貝爾斯登(BSC)開盤價:61.50元。
較上周五收盤價微跌了十幾分。
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分鐘里,大量的買單涌盤口。價開始震向上,突破62元,隨後穩定在62.40元附近。
沒有暴跌。
沒有恐慌拋售。
甚至連量都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
看到這一幕,理查德繃了兩天的肩膀,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又被拉了回來。
他賭贏了。
180億元的現金儲備,加上那份強的辟謠聲明,功穩住了市場的神經。
只要市場進觀期,時間就是他最強大的盟友。
理查德調出期權易臺的部清算頁面。
因為又耗過了一個周末,陸澤那筆512萬的末日期權,時間價值再次大幅衰減。
"愚蠢的華人小子。"
理查德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再過一周,這筆錢就會干干凈凈地變他年終獎賬戶里的數字。
……
同一時間。
W酒店,2317號商務套房。
伊莎貝拉站在彭博終端前,看著屏幕上貝爾斯登那條平穩上升的分時線,眉頭鎖。
"老板。"
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陸澤,聲音里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貝爾斯登發了澄清公告,市場買賬了。他們賬面上確實還有180億的現金。
哈里曼那邊周末也沒有後續作。我們的期權……今天又蒸發了幾十萬的時間價值。"
咬了咬:"我是不是真的把那杯溫水……倒偏了?"
陸澤緩緩睜開眼。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水,沒有喝酒。
在決戰將近的日子里,他需要保持絕對清醒的大腦。
"伊莎貝拉,在沃頓商學院的時候,你的教授有教過你,什麼是'流錯覺'嗎?"
陸澤平靜地問。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
陸澤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曼哈頓被初春的照亮,整個金融區看起來繁華而堅固,仿佛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毀它。
"180億金。對于一家傳統制造業公司來說,如果它快破產了,這筆錢可以供它揮霍好幾年。"
陸澤輕聲說,目俯視著那片鋼鐵森林,
"但投行不是制造業。投行是一個靠'信任'維持的超級杠桿機。"
"當所有人都不找你要錢的時候,你連一錢都不需要;但當所有人都覺得你要完蛋、同時找你要錢的時候……"
陸澤轉過,看著伊莎貝拉:
"別說180億,就算是1800億,也會在幾個小時之被得干干凈凈。"
"可是市場今天并沒有恐慌啊!"
伊莎貝拉指著屏幕。
"因為恐慌也是有等級的。"
陸澤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普通散戶和二流機構看新聞和公告炒。所以他們今天在買,維系了這種虛假的繁榮。"
"但真正的掠食者,從來不看公告。他們只看同類在做什麼。"
陸澤的眼底閃過一冰冷的寒:
"拉博銀行的撤資,就像是在滿是鯊魚的海域里滴下的一滴。那些頂級的華爾街巨頭——高盛、大、雷曼——他們的自營盤和主經紀商部門,現在一定已經在暗中切斷和貝爾斯登的一切聯系。"
"他們不會發公告的,他們只會靜悄悄地掛斷貝爾斯登的電話,拒收他們的抵押品。"
"這種無聲的絞殺,才是最致命的。"
陸澤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日歷。
今天是3月10日,星期一。
"耐心點,伊莎貝拉。"
陸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華爾街是個沒有的婊子。巨頭們在桌子底下踹人的作,最多只能瞞二十四個小時。"
"等到了明天下午……哈里曼就會知道,他被誰當了傻子。"
陸澤放下杯子。
“還有一點。”
“金融市場上,辟謠,是很危險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