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4日,星期五,早晨七點三十五分。
距離開盤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全所有的財經同時炸開了。
CNBC、彭博社、路社、華爾街日報——幾乎所有的頭版頭條都被同一條新聞霸占:
【突發新聞】聯儲急宣布向貝爾斯登提供290億元急流支持,大通擔保,期限28天。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救助。
這是聯儲主席伯南克在凌晨四點召開急會議後,用了《聯邦儲備法》第13條第3款這把塵封已久的"核武"——急授權紐約聯儲直接向一家非存款機構(貝爾斯登)提供無限制的流貸款!
這種級別的救助,上一次用還是在1929年大蕭條時期。
消息傳出的瞬間,全球金融市場瞬間被點燃。
倫敦、東京、香港、紐約——所有的夜班易員都在高喊:"聯儲出手了!聯儲出手了!"
在他們眼里,如果華爾街是一艘即將沉沒的泰坦尼克號,那麼聯儲就是那個最終會到來的救生艦隊。
只要他們愿意開閘放水,所有的危機都能被淹沒在滔天的流洪流里。
……
曼哈頓下城,高盛集團總部,四十三層。
理查德·克萊曼的辦公室里。
過去三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臉慘白如紙,頭發凌得像是剛從垃圾桶里爬出來。
但此刻,當他看到彭博終端上那條紅加的滾新聞時——
"聯儲出手了……聯儲真的出手了……"
理查德整個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抖得幾乎失真。
他瘋狂地刷新著各大新聞網站,每一個字都在印證他心那個絕中幾乎被掐滅的希。
"290億元!大通擔保!28天的流支持!"
理查德的手指死死扣著桌沿,整個人像是在黑暗中見到了第一縷曙:
"只要貝爾斯登撐過今天……只要市場穩住……只要那個愚蠢的華人小子沒法行權……"
他看向掛在墻上的日歷。
今天是3月14日,星期五。
距離3月21日期權到期,還有整整七天。
聯儲用290億的真金白銀,給了貝爾斯登28天的續命時間。
而他只需要貝爾斯登撐過七天!
僅僅七天!
理查德的眼眶突然潤了。
這一刻,他無比虔誠地在心里謝這個國家、謝那位白發蒼蒼的聯儲主席、謝那個寫著"In God We Trust"的偉大國徽。
他拿起私人手機,瘋狂地撥通了貝爾斯登杰森的電話。
響了很久,對面才接通。
"喂?"
杰森的聲音聽起來極度疲憊,但比起三天前那種絕的嘶吼,已經恢復了一人的氣息。
"杰森!是我!你看到新聞了嗎?!聯儲出手了!290億!"
理查德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狂喜,
"你們有救了!你們有救了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也許吧。"
杰森疲憊地說,
"但理查德,你他媽別打電話給我了。我現在看到高盛兩個字就想吐。
你們昨天拉黑我們、今天抄底我們的資產,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吸鬼。"
"嘟——"
電話掛斷了。
但理查德本不在乎。
他癱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第一次在這幾天里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利堅會救我的。
聯儲會救我的。
上帝不會讓一個高盛的副總裁就這麼輕易地死掉。
……
W酒店,2317號商務套房。
伊莎貝拉沖進房間的時候,臉極其難看。
的頭發因為一路小跑而凌,手里攥著一份剛從樓下星克拿到的、還墨跡未干的《華爾街日報》急加印版。
"老板!出大事了!"
把報紙猛地攤在桌上,頭版上印著一張伯南克嚴肅面孔的黑白照片,大標題目驚心:
《聯儲啟急授權,向貝爾斯登提供290億元救助貸款》
"聯儲救了貝爾斯登!"
伊莎貝拉的聲音帶著一掩飾不住的急迫和焦慮,
"老板,如果他們真的撐過去了……如果價因為這筆錢反彈回50、60元……我們的期權……"
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擔憂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那筆512萬金的本金,加上這幾天耗掉的時間價值,可能會瞬間歸零。
甚至,如果貝爾斯登真的靠著聯儲的輸活下去,遠星資本就不僅是本無歸,還會為這場世紀豪賭中最大的笑話。
然而,陸澤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張報紙。
然後,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用銀的小勺攪拌著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濃咖啡。
"坐下。"
陸澤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伊莎貝拉愣了愣,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你在沃頓讀書的時候,教授有沒有告訴過你——"
陸澤抿了一口咖啡,"聯儲救得了流,救不了什麼?"
伊莎貝拉怔住了。
陸澤放下咖啡杯,看向窗外那座逐漸被晨點亮的城市。
"290億元。聽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對嗎?"
"但這筆錢,只是一筆期限28天、由大通擔保的抵押貸款。它不是無償贈與,更不是問題的解決方案。"
陸澤轉過,看著伊莎貝拉,眼神極其深邃:
"聯儲能做的,只是給一個溺水的人扔一繩子。但如果這個人的肺里已經灌滿了水,如果他上還綁著一塊沉重的鐵錨——"
他頓了頓:
"這繩子,不過是延緩他沉海底的時間罷了。"
伊莎貝拉盯著陸澤,腦子飛速運轉。
"您是說……貝爾斯登的底層資產?"
"聰明。"
陸澤點點頭,
"聯儲可以給他們290億的流,但改變不了一個鐵一般的事實——貝爾斯登賬面上那幾百億的次級貸款CDO,已經徹底爛了。"
"這些毒資產的估值在暴跌,每天都在蒸發。
而華爾街的那些巨頭們,高盛、大、雷曼……他們已經用最冷酷的方式告訴全世界:貝爾斯登的信用,已經破產了。"
陸澤走到彭博終端前,調出了一張極其復雜的圖表——貝爾斯登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差曲線。
那條曲線在過去三天里呈現出近乎垂直的攀升。
"你看這條線。CDS的利差已經飆升到了1800個基點。"
陸澤指著屏幕,
"這意味著,市場上那些最明的對沖基金,愿意花18%的年化保費去購買'貝爾斯登會違約'的保險。"
"伊莎貝拉,這不是在做風險對沖。
這是在賭場里押注一個病膏肓的病人,會在太平間的推車被推進來之前斷氣。"
伊莎貝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那……聯儲的錢……"
"聯儲的錢,只會讓貝爾斯登多幾口氣。"
陸澤轉過,看著伊莎貝拉,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但這幾口氣,不足以讓他們活到下周五。"
"因為真正致命的,不是流枯竭。"
陸澤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
遠,幾輛載滿了西裝革履英的出租車正駛向華爾街的各個角落。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見證歷史。
"致命的,是信任的徹底崩塌。"
陸澤輕聲說,
"當你的易對手不再相信你能活到明天,當你的客戶在半夜抱著保險箱逃離你的大樓,當整個市場都在用CDS對賭你的死期——"
"那時候,就算聯儲給你2900億,也只不過是在給一尸注強心針罷了。"
陸澤端起那杯咖啡,將最後一口飲盡。
“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