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7日,星期一,上午九點三十分。
紐約證券易所。
開市鐘聲在全球無數易員屏息以待的寂靜中敲響。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在看著同一個票代碼:BSC(貝爾斯登)。
彭博終端上,貝爾斯登的開盤價跳了出來——
3.14
沒有任何抵抗。
沒有任何反彈。
甚至連技的掙扎都沒有。
這只曾經在171元高位傲視華爾街的票,此刻就像一被干了的尸,直地躺在了停尸房的鐵板上。
CNBC的演播室里,主持人的聲音已經開始抖:
"士們先生們……我們正在見證歷史……一家擁有八十五年歷史、總資產超過四千億元的投資銀行,它的價……已經跌到了……三元……"
鏡頭切換到紐所的易大廳。
那些穿著彩馬甲的易員們,此刻全都呆呆地站在那里,盯著頭頂的大屏幕。
沒有人在喊價。
沒有人在奔跑。
整個大廳陷了一種詭異的、近乎葬禮般的死寂。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貝爾斯登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
如果一家"大而不倒"的投行可以在一周從60元跌到3元,那麼——
雷曼呢?
林呢?
甚至……高盛呢?
……
曼哈頓,遠星資本總部。
易室里,十二塊彭博終端屏幕同時亮著。
伊莎貝拉坐在主控臺前,雙手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在輕微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和腎上腺素飆升。
看了一眼陸澤。
陸澤站在後,面無表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3.14。
"可以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伊莎貝拉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落在了鍵盤上。
登錄了高盛期權清算系統的專用接口,輸了遠星資本的機構代碼和那串長達十六位的加鑰。
屏幕刷新。
一個表格跳了出來,上面清楚地列著那份改變了一切的合約:
標的資產:貝爾斯登普通(BSC)
期權類型:式看跌期權
行權價:25.00
到期日:2008年3月21日
合約數量:341,600張(相當于34,160,000)
對手方:高盛集團全球證券部
權利金:已支付 5,124,000
伊莎貝拉的標停在了表格底部那個紅的按鈕上。
按鈕上寫著三個字:提前行權
"老板……"
的聲音有些發,
"一旦我按下這個鍵,就沒有回頭路了。高盛會在一秒鐘收到系統通知。"
"按。"
陸澤的聲音冰冷如鐵。
伊莎貝拉閉上眼睛,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啪。"
屏幕瞬間刷新。
一個綠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行權申請已提
清算價格:3.14(紐所開盤價)
每收益:25.00−25.00−3.14 = 21.86
總數:34,160,000
應付金額:746,737,600
清算將在T+2個易日完。
七億四千六百七十三萬七千六百元。
這個數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上,像是一顆剛剛被引的核彈,還在等待沖擊波擴散到整個華爾街。
伊莎貝拉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著。
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陸澤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數字。
沒有狂喜。
沒有激。
只有一種獵人看著獵徹底斷氣後的、極度冷靜的滿足。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通。
"Walker。"
是格林伯格沙啞的聲音。
"行權申請已經提。"
陸澤說,"按照我們的協議,您持有20%的收益權。扣除權利金本後,您那份大約是……一億四千八百萬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傳來了老人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終于找回了當年覺的、酣暢淋漓的痛快。
"干得漂亮,小子。"
格林伯格說,
"我會讓我的團隊做好準備。高盛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有作了。"
"我知道。"
陸澤掛斷電話。
他走到落地窗前,點燃了一支高希霸雪茄。
深吸一口,濃烈的煙霧在肺部翻滾,然後緩緩吐出。
他看了一眼腕表。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
從行權申請提,到高盛的風控系統發警報,大約需要……
三分鐘。
……
高盛集團總部,四十三層。
全球證券部風控中心。
一個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里,三十多名風控分析師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前都是麻麻的多屏終端。
墻上掛著十幾塊巨型LED屏幕,實時顯示著高盛在全球各個市場的風險敞口。
上午九點三十七分。
"嘀——嘀——嘀——"
一臺終端突然發出刺耳的紅警報聲。
負責期權清算監控的初級分析師愣了一下,立刻點開警報詳。
當他看到屏幕上跳出的那串數字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天——啊——!"
他發出一聲近乎慘的尖。
整個風控中心的人齊刷刷地扭過頭來。
"怎麼了?!"風控主管沖了過來。
初級分析師的臉慘白如紙,手指抖著指向屏幕:
"遠星資本……剛剛提了貝爾斯登看跌期權的提前行權申請……"
他咽了一口唾沫,
"應付金額……七億四千六百七十三萬金……"
風控主管的瞳孔猛地收。
他一把推開那個分析師,自己坐到了電腦前。
當他親眼看到那個數字時,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立刻上報!通知法務部、合規部、還有CEO辦公室!快!!"
整個風控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
五十層,CEO辦公室。
勞埃德·布蘭克費恩坐在那張價值十二萬金的定制辦公桌後,正在翻閱今天上午的全球市場簡報。
作為高盛集團的CEO,他已經習慣了在暴風雨中保持冷靜。
貝爾斯登的死亡確實震撼,但對高盛來說,這更像是一次清除競爭對手的絕佳機會。
他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趁機挖幾個貝爾斯登的頂級易員過來。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暴地推開。
首席風險克雷格·史斯臉鐵青地沖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勞埃德!出大事了!"
布蘭克費恩皺起眉頭:"什麼事?"
克雷格把文件狠狠摔在他的桌上:
"理查德·克萊曼三周前賣給遠星資本的那筆貝爾斯登看跌期權——對方剛剛提了行權申請!"
布蘭克費恩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文件,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瞬間變了。
"七億……四千六百萬……"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克雷格:
"你確定這個數字沒錯?!"
"系統已經自確認了三遍!"
克雷格的聲音里帶著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
"勞埃德,這筆虧損……直接吃掉了我們第一季度凈利潤的將近一半!"
2008年第一季度,高盛的凈利潤是15.1億元。
而現在,一筆該死的期權易,要從這個數字里生生扣掉7.47億。
這不是一筆普通的虧損。
這是一個足以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讓東們集暴、讓董事會質疑CEO能力的災難窟窿。
布蘭克費恩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明笑容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一頭被絕境的野。
"理查德·克萊曼那個蠢貨在哪?!"
"在他辦公室。"克雷格說,"我已經讓保安把他的門鎖了。"
"給我法務部、合規部、還有投行部的所有合伙人!"
布蘭克費恩的聲音低沉如雷,
"十分鐘後,執行委員會急會議!"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上"遠星資本"四個字,眼底閃過一極其危險的芒。
"我不管這筆錢是怎麼虧出去的。"
他一字一頓:
"我只知道,高盛絕不會為一個副總裁的愚蠢行為,支付七億金的學費。"
"絕不。"